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的时候,突然跟对面的戴清淮对上了视线。
我愣了愣神。
戴清淮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起来自己上个月的腹诽,难不成戴清淮真的成了作文高手?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戴清淮已经走到了我身侧。
我抬头看他:“你......来送我?”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嗯,”
戴清淮似乎被我这话逗笑了,眉眼微微弯起:“我送你去扬州。”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他低笑一声跟我解释:“我想去扬州玩,正好跟带队老师说了一下,跟你们一起过去。”
“这样啊。”
我点了点头,内心莫名生出些隐秘的期待来。
我们坐着大巴去了高铁站,在那边候车上车,非常巧合的是戴清淮的座位正好在我邻座,他跟我换了个座位让我坐在窗边。
我因为一直有点晕车,所以很喜欢坐在窗边,虽然知道没有任何用处。
我在座位上坐下来,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心里总是痒痒的,带着点莫名的兴奋。
戴清淮离我很近很近,是一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好似又回到之前同桌的光景。
坐在一起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我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外面在下雨,雨丝斜斜地落在地面,高楼,车窗。
我下意识伸出手,掌心贴在玻璃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戴清淮坐在我身边看着手机。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油菜花开得热烈,带上一种不管不顾一切的热切生命力。
“扬州也下雨。”
发怔间身侧的戴清淮开口,顺便把手机递过来给我看天气。
手机屏幕上的天气预报城市换成了扬州,显示连着三天小雨,我伸出手接过他的手机,指尖不慎跟他碰在一处,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惊讶,慌忙缩手,手机都险些掉了。
我假装很忙地看向窗外,心跳莫名地加速起来。
窗外的雨变大了些,打在车窗上汇成细流,连带着外面的风景也变得模糊,我无端端想起杜牧的“十年一觉扬州梦”,又想到戴清淮此刻就坐在我的身边,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
高铁在镇江站停靠的时候外面的雨歇了片刻,我了无睡意,抬头看到对面月台有个老人撑着伞接小孩子,手中的伞下意识歪向孩子那边。
我笑了笑,转过头却发现戴清淮没看手机,他的目光跟着我一起看向窗外,不知道落在哪里。
我跟他目光相对一瞬,又各自躲开。
他的喉结动了动,末了只问了句:
“你紧张?”
很没理头的话,但我还是回了他:
“有一点。”
其实不是因为要比赛才紧张,但是这话我显然不能说。
戴清淮点点头,似乎伸手想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很尴尬地口头安慰我:
“你肯定可以的。”
我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好笑,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感觉我跟周子新都能给互相拍一巴掌,说到底戴清淮还是个有些内敛疏离的人,跟所有人都会保持一点距离感。
想着想着莫名又觉得不好笑了,自己又酸涩一会儿。
过了镇江之后,天地也变得开阔起来。细密的雨丝让空气都变得干净很多,远处的树,近处的田野,偶尔闪过的小桥流水,都在雨里静默着。
我看到水田里几只闲散觅食的白鹭,眼眸微亮,侧过头指给戴清淮看。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还真是。”
我俩便拿起手机拍了会儿照片。
车厢里人并不多,我往常都会在车上睡一会儿,但这次却没有,除了有些兴奋的缘故之外,主要是不敢睡,害怕自己睡着的时候靠到他肩膀上去。
戴清淮也不睡,重新带着耳机看窗外,我忍不住想他在听什么,但又不好意思问,只能无比煎熬地看窗外发呆。
高铁很快,下午就到了扬州。
到站的时候戴清淮摘下了耳机提醒我:
“扬州站快到了。”
我回过神点了点头,下意识又看窗外,雨幕里一个城市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李白送孟浩然的三月,是杜牧十年梦回的扬州,扬州实在是个承载了太多文化脉络的城市,总给人浪漫而苍凉的幻想。而此刻,我正和喜欢的人一起,穿过这场雨,去往那个千年来被无数诗人吟咏过的春天。
真是个很好的春天,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