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怀疑，却不能不怀疑她的父亲。

黄庭早早布局，林序此刻又在北境巡按。

刘寻更是掌管北境数十年的人。

这封信未入京，真正阻拦的人会是谁？

幕后黑手又会是谁呢？

*

秦知渟掐好时辰，刚好在早朝过后来到御书房，皇兄正端坐在金丝楠木桌前，批阅各地呈报上来的折子。

她放轻脚步，步至他身后，帮他按揉肩膀。

秦渊抬眸望去，轻笑道：“这又是怎么了？”

“只是觉得皇兄实在辛苦。”秦知渟真心佩服他能面不改色的看完这厚厚一叠奏折，几乎大半都是寡趣无聊的请安折，皇兄却还要朱笔批注。

秦渊眸子闪过一丝无奈：“今年逢上科考，南越那边也不安分，需时时提防，的确是多事之秋。”

“只怕，北境也不太平。”秦知渟声音微微发沉，南越年初后屡屡越线试探，其野心日益膨胀，不可轻视。

当年充州之事还未全然平息，这些年来南境何曾安稳过。

现如今，北境又生事端，实在令人难以心安。

秦渊缓缓停下笔：“林晚卿查出了什么？”

秦知渟将晚卿的经历简略转述，又补充道，“皇兄，此状绝不能放任不管，一旦递送进京，只怕朝野震动，群起效仿。”

秦渊沉思半晌，“能让北境十六州俯首听命的，除了刘寻，只剩林序。”

秦知渟冷然道：“此事关系北境十六州，刘寻无论如何都无法独善其身，嫌疑理应更重。”

秦渊起身，背手走到地图架上。

南越、北祁、汀州、西丘。

路秦夹在四个国家中，稍显软弱就会被蚕食殆尽。

秦知渟宽慰道：“好在林大人还未回京，一切还有转圜之地。”

她清楚自家兄长的性子，谋事必当思虑周全，眼下北境时局多变，必得从长计议。

秦渊摇了摇头，“此事我早有决断。”

他早就谋划好了，借此机会杀鸡儆猴，震慑四方。

他继续道：“前几日，淮家传来简报，说北境矿石产量较往年有所减少。”

路秦商界素有北淮南范的说法，范家坐落在商贾繁华的苏杭之地，是经营商路最广泛也是最富饶的家族，而淮家立于临河的北境，是延绵百年的皇商世家，拥有盐铁贩卖之权。

秦知渟心中了然，“想来是北境十六州的知府合谋，刻意减少矿石产量，想用来佐证钱库盈收有限，无力负担女子书院的增设。

秦渊走回书桌，拿起一本奏折，“这是吏部和礼部商议的科考封官名单，你看看。”

秦知渟翻开，折子上拟定的名次和官职都遵循惯例，一甲前三照例都在翰林院修撰，并无不妥。

秦渊沉吟道：“我打算破例，在前十中挑选出一些，分到御史台担任监察御史，也省得李榛天天在我面前哭诉人手不够。”

“监察御史？”秦知渟惊愕万分，一语中的，“皇兄是想让这群新人不经历练，直接出京巡按各个州县？”

秦渊没有否认。

皇兄难道认为，未曾沾染公堂纷争便可明辨是非？

秦知渟并不赞成，“可是他们没有经验，不熟悉官场上的处事规矩，就连汇报文书的格式都要新学。巡按一方，本就责任重大，他们尚且缺乏阅历和经验，若是加剧了本就存在的矛盾，皇兄岂不是腹背受敌，更难把控朝政了。”

她追着道：“皇兄今日如此决然，可不像往日作风。”

秦渊垂下头，沉默了会，握拳决然道：“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但不一定就是下策。父皇就是受掣肘太多，手腕不够决绝，因而才导致后面危局不断，我不想……重蹈覆辙了。”

秦渊声音微微发颤，提起过往，兄妹二人心里总归有一根陈年弥久，越依旧疼痛的刺。

父皇……

秦知渟苦涩闭眼。

儿时同父皇嬉闹打趣的回忆不断涌上心头，他也曾是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少年，即位后却常年郁郁寡欢，而立之年就落下了病疾。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兄，一步步成为父皇当年的模样，担起千万人的期许，余生充满了争斗和算计。

这样的人生，何其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