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林晚卿便赶来了公主府。
秦知渟迫不及待拉她入屋,边走边问:“你此去北州,可曾发觉异样?”
林晚卿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语气沉重道:“自收到信起,我就多番下山,借着历练之名走了一圈北境,暗中打探各州女子书院的状况,果真有所收获。”
秦知渟凝起心神,认真倾听。
“年节开朝后,京中敕令下发,北州知府刘寻诏令辖内十六州赴北州商谈,各州知府拿到调拨的银两后,也都开始筹备起增设女子书院的事宜。”
秦知渟倒是不意外,北境矿产丰富,民生富裕,十五年前与北祁结束疆域之争,签订友好盟约,自此两国修好,边境再无战事。
北州作为北境中心城市,州府钱库更是殷实,刘寻没有敷衍的理由。
“本以为一切顺利,直到我探至易州。”林晚卿抿紧双唇,神情凝重,“易州知府的公子黄思远是我在北州山的同门好友,当时恰巧他回家探亲,给我透露了些内情。”
“易州原先的两所女子书院皆是先帝在世时设立,容纳数量少不说,其入学门槛极其严苛,普通人家的女儿是没有机会入读的,当年思远姐姐适龄时,盼着入官学,但当时他父亲黄庭还未升迁,家中并无就读名额,以至于直到今日,黄庭都觉得亏欠了女儿。”
“所以新令下发时,黄知府激动不已,雷厉风行敲定了书院细节,很快举办了书院选考,当时易州百姓都以为新设的女子书院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林晚卿叹了口气:“可黄思远跟我说,书院本该在三月开学,却并未如期而开,延期的这些时日他爹也总是愁眉苦脸,不愿解释半句。”
秦知渟冷哼一声,“北境那边一直声称开春苦寒,工匠动作慢,因而未能快速推进,如今看来,倒是像有人在背后给黄庭施压。”
“若非黄思远透露细节,只怕我访遍易州,也决计探不出里面的异样。”
林晚卿仍然心有余悸,不敢相信若是她回京给知渟带回错误的信息,影响了局势,只怕自己会内疚余生。
女子科考这件事,对知渟来说太重要了。
她很想帮知渟达成此愿。
秦知渟脸上浮起一层薄怒:“只怕不止易州,整个北境都是如此,不过刚开始增设女子书院,他们就这般急不可耐。”
“对了。”林晚卿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到秦知渟面前,“这是黄思远交予我的信,嘱咐我回京后方可打开,我觉得里面内容多半是关于朝廷,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秦知渟点了点头,撕开封条,展信读来。
待她读完,脸色已是大变。
林晚卿好奇凑近一看,脸上满是震惊:“这是一封联名否决女子书院扩建的谏信?!”
里面赫然是十六州知府联名抗令的谏书,言辞恳切,行文中却在陈述地方困境,哭诉此举弊端,意图让陛下收回新令。
秦知渟愈发怒火中烧,增设女子书院的经费一半出自朝廷国库,一半出自地方存银,对北境十六州来说,这笔钱不过小额,竟这般吝啬。
她早就听说北境尚武,鲜少有文人出头,连带着这群州府胆大包天。
值得深思的是,这封信署名处唯独没有刘寻名字。
那这封信究竟是还未交由刘寻,还是刘寻本人并未同意呢?
黄思远透露内情,交给晚卿这封信,是黄庭暗地授意,想求助林大人出面阻拦吗?
秦知渟恢复冷静思考,问道:“你确定这是黄思远交给你的?”
“是啊。”林晚卿不假思索,“离开易州前一晚,他悄悄来客栈找我,神神秘秘的递到我手里。”
秦知渟眸光微闪:“你认识他多久了?”
“有三个月了?”林晚卿思索了会,“似乎是年节过后,他才上的北州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年初时皇兄才刚提出增设女子书院的草案……”
秦知渟不禁陷入沉思。
北州山人烟稀少,向来低调。
这个黄思远这么巧翩翩在这个节骨眼,选中了晚卿所在的山院……
如何能不让人多想。
秦知渟思忖良久,再次发问:“刘寻为人如何?”
北州统领并管辖着十六州,像女子书院这样的法令,北州州府一接到消息,肯定会召集底下十六州商议以及调配资源。
最能掀起北境风动的人,毫无疑问指向了刘寻。
林晚卿立刻答道:“这位刘大人在北州是出了名的通情达理,人品端正,最厌恶那些人弄虚作假,敷衍朝廷的作态,就是我爹来了,他都半分面子不给。”
“渟渟是怀疑刘寻表面上推崇法令,暗地里动了手脚?”
秦知渟沉声道:“正是,否则我实在想不通还有谁能劝得动十六州的众位知府大人同仇敌忾,意图抗令。”
除了刘寻,最大嫌疑的人便是晚卿的父亲,当朝户部尚书林序。但他向来勤勉公正,更是皇兄倚重信赖的亲信,没有理由在背后这般。
秦知渟心情复杂的看了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