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渟徐徐抬眸，猝然撞入他的视线。

好在褚子熙镇定自若，迅速敛起眼帘，漫不经心将目光转至到茶盏上。

秦知渟并未放在心上，而是笑盈盈道：“段叔可知您身边的人，就是今年科考的会元。”

“哦。”段衍确实惊讶，“霖安，你方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竟然不知道。”

褚子熙淡声道：“不过一个考试，没什么好说的。”

秦知渟咬紧牙关，真想冲上前在他耳畔嘶喊，“你若是如此淡泊功名，就别赴京应考，把会元的头衔让给需要的人！！！”

褚子熙恍若未闻，目光微移到她脸上，浅笑道：“倒是殿下的文学造诣非同寻常，更适合这会元的名头。”

秦知渟身子骤然变得僵硬。

眼神死死的盯着褚子熙。

“这是何意？”段衍不解，“难不成渟渟也参加了会试？”

秦知渟咬唇，极力表现得云淡风轻，“怎么会，女子如何科考，只是前几日揭榜时巧遇褚公子，跟他探讨了文章写法，更加钦佩褚公子的才华，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写出如此惊艳之作。”

话虽如此，望着他的眼神已然不甚和善。

褚子熙姿态摆的更是谦逊：“殿下不矜不伐，不骄不躁，此等风范才是霖安要学习的。”

段衍虽觉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低叹了声，“到底还是年轻人有朝气啊。”

秦知渟怕褚子熙拆穿，赶忙转移话题，“段叔，您这次会在京城待多久啊？”

段衍思索了会，道：“等你生日宴过后，我会去南越一趟。”

秦知渟语气不舍，“这么快就又要走啊？”

段衍轻轻点头：“世间有太多奇妙之所，趁我还未老去，还能走得动，就多看看吧。”

那双平静如幽潭的眼睛却隔着木窗，望向了院门前的梨花树上。

已然过冬，含苞待放。

段衍收回视线，提议道：“这次你的生日宴，也给霖安一份请帖吧。”

秦知渟心头微跳，本想询问原因，但考虑到褚子熙还在，不想让他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便含糊应了声好。

雨声倏忽停了。

秦知渟立刻想起了绘景，匆匆起身：“段叔，刚刚来得急，忘记告诉阿景了，估计还在寺里寻我呢，我先走啦，改日再来看您。”

还不忘朝褚子熙道：“褚公子，告辞。”

褚子熙微微点头，起身相送：“殿下慢走。”

茶壶中的茶水逐渐冷却。

那股少女馨香也随之消散。

褚子熙倒掉茶盏的水，不置一词。

段衍出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没想到你这小子真去参加科考了。”

“守诺而已。”

段衍听到这个回答，轻笑了声，“别嘴硬了，放着苏杭清闲自在的日子不过，非要入京卷入朝局纷争，不就是为了她吗？”

还不忘着重道：“她可是半分都记不得你了。”

褚子熙反唇相讥，“自是比不上段叔的记性，二十年了还放不下前尘往事。”

空心唇角微抽，“你小子，好歹我还替你要了张请帖，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褚子熙微微挑眉：“霖安在此谢过段叔。”

语气甚是平淡。

段衍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叮嘱道：“上京看似平静却是龙争虎斗之地，即便当年先帝处置了许多人，可那笔银子至今下落不明，京城内并不如表面般平静，你务必要小心。”

褚子熙不为所动，“我早已不追查旧事。”

段衍沉吟道：“可她在意，只要她想查，你就做不到束手旁观。”

褚子熙没有反驳，“我会谨慎行事。”

段衍笑着道，“还有，真状元及第了，也派人过来给我报个信，让我也高兴高兴。”

“知道了。”褚子熙摆了摆手，推门离开。

禅室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段衍久久坐在蒲团上。

他望向窗外的梨树，心里忽而一暖，春雨过后，花瓣含苞待放，羞涩地等待着绽放的季节。

今年的梨花，想必会绽放得十分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