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宣读后，人群又响起阵阵嘈杂声。

这四位中竟然有三位的名字在素心听来十分熟悉，原因无他，这几人不仅是上京城内的世家公子，更是殿下在崇文馆的同窗。

瞧着人群中的质疑声越来越大，不少人开始议论起权贵谋私，科考不公的事情。

素心听着不免感到心忧，此次科考殿下以寻常士子身份参加，若是有造假的可能……

秦知渟自然也察觉到人群躁动，轻声解释：“今年考题偏向朝政，上京的考生朝治嗅觉更敏锐，切题思路也自然会更加深入。”

“况且今年是皇兄即位后的首次科考，如今朝局势力划分尚不明朗，各方势力自然抓紧眼前的机会去培养新人，也好加固他们在朝中的影响力。”

秦知渟重新将视线投到柳隽身上，语气平静：“不过，我倒是觉得，今年京外的新起之秀未必会输给他们。”

这是三年前的乱局后，朝局迎来的首次整肃，也不知道这些新鲜血液的到来，会对朝局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新君新气象，皇兄承位尚且几年，更需要培植亲信稳固君位，若都是世家子弟入选，还真不好办了。

柳隽读到后面，声音依旧中气十足：“第五名，尹相府尹文翊。”

“相府的公子果然榜单上有名。”

“今年前十有一半都是上京城的贵公子，岂能服众？！”

“话也不能这么说，今年考题本就偏向他们，「论为官的一生」，那些贵公子家中长辈世代为官，自然概述作的更好。”

“宁王府世子前阵子才夺了武举状元，总不能文科状元又是名门子弟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

柳隽不为所动，依次宣布排名情况，秦知渟的心脏也随着一声声通报跳得越来越快。

身旁的素心双手合十，状做祈祷样：“殿下，只剩最后两席了。”

如若她夺魁……

秦知渟悬着一颗心，手指悄然攥紧了衣袖，秋眸紧锁着人群中心的柳隽，心跳急促。

只听得他朗声宣道：“第二名，苏州梨家，梨亭。”

秦知渟眸光骤黯，双手垂落，怔怔的滞在原地。

眼前的光景逐渐褪色，她听不到人群中纷纷而起的疑惑和不解，心忽如至百寒冰窖，冷意刺骨。

那女子当年的风采，终究是难以复辟了。

记忆里她与母妃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唯独她们弥留的声音坚定有力，在秦知渟无数个苦读的夜晚里，化作一句句慰藉。

她苦涩的闭上眼睛。

柳隽话音刚落，便惹得人群一片困惑，今日之前，他们从未听说过有位唤作梨亭的学子。

范思昱也是初次听闻此名，忍不住问：“这梨亭是何人，我在苏杭一带结交不少，却从未听闻此人的名讳。”

身旁的谢澄笑着打趣道：“苏州梨家，难不成还是梨妃娘娘的母家？”

“不可能！”范思昱斩钉截铁，旋即带着一丝叹息：“梨妃娘娘的母家……早就消失了。”

谢澄微微点头，也颇为赞同：“也是，我在京中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说过梨妃娘娘母家的消息，想来只是巧合。”

一旁的褚子熙却心头微动：“这可难说。”

只是他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在嘈杂的环境里只能化作泡沫。

宣读第二名后，柳隽憋足了气，声如洪钟：“本次科考会试第一名，杭州褚家褚子熙！”

人群中立刻掀起一声声喝彩声：“果然是褚公子！”

“那些官家公子算什么？还是褚公子学识渊博，替咱们好好争了一口气！！”

柳隽抬手示意人群安静，从衣袖中拿出一叠卷子：“本官手上拿着的就是会元褚子熙的论作，按照朝制悬于此处，望天下学子能以此为榜样，共勉！”

待众人平静过后，柳隽扫视四周，眼中闪过一缕难以察觉的柔和，“本次公布的文章，除了褚子熙的论作外，经翰林院学士徐大人首肯……”

“殿下！”

素心突然出声，引得秦知渟收回视线，狐疑道：“怎么了？”

“都唤您好几声了。”

素心撅着嘴，状做生气样，“既然殿下都听完了，是不是也该回府了，小勺哥要是知道殿下偷偷溜出来，回去我肯定又要挨骂了。”

近日因为科考的举办，一大批应考学子涌进上京，随之陪同左右的还有不少江湖人士。

城内争斗冲突较平日多了不少，府尹人手紧张，京城防卫治安一时也不甚安稳。

尤其此处摩肩接踵，又是京城繁华之处，人群竟是围得水泄不通。

秦知渟并未放在心上，“不是有你在吗？无妨。”

“可是……”

像是想到小勺哥生气的样子，素心不由瑟瑟发抖，再次劝说，“如此人流，哪能挤得进去，殿下若实在想看会元郎的文章，等用过午膳再过来吧。”

秦知渟双眸不舍的从告匾移开，柳隽早已说完了话，喜色停在他的脸上，眼睛盈满了笑意，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她忽而生了期待，又有些难过，是怎样的文章，作得比她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