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晚上,林倦躺在床上,没有关灯。他开着台灯,橘色的光铺在书桌上,铺在地板上,铺在被子上。他把左手举起来,看着光光的手腕。红痕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几道白色的细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胸口。
“林倦。”林归叫他。
嗯。
“你明天要考试了。”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不是怕考不好,是怕明天来了,后天来了,大后天来了。三天,考完了。考完了,就结束了。结束了,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你知道。考完了,你还要活着。活着,就有事做。没事做,就休息。休息好了,再找事做。”
林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团模糊的、被城市灯光映成橘色的云。他看着那片云,看了一会儿。
“林归。”
“嗯。”
“你明天会来吗?”
“我每天都在。”
“你会帮我吗?”
“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在。但你不一定需要。”
“也许不需要。但你在,我就安心。”
林归沉默了一秒。“我在。”
林倦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张开五指。看不到,但他知道那只手在那里。他把手放下来,放在林归的手旁边。两只手——一只□□的,一只意识的——并排放在一起,手指贴着手指。
“林倦。”
“嗯。”
“你叫我的名字。”
林倦愣了一下。“为什么?”
“叫了,你就知道我在。知道了,就不怕。”
林倦在心里叫了一声“林归”。林归应了。又叫了一声。又应了。叫了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叫到第十声的时候,林归说:“你叫了十遍了。”
“你数了。”
“你的一切我都数。”
“那你数到多少了?”
“二十三。你叫了二十三遍。”
林倦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的笑。
“你笑什么?”林归问。
笑你。连我叫了多少遍都数。
“你的一切我都数。”
“那你数数,我明天会考多少分?”
“分不用数。你活着就行。”
林倦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很稳。他闭上了眼睛。
“林倦。”
“嗯。”
“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面包。烤两片。
“牛奶呢?”
一杯。
“够吗?”
够了。中午去食堂多吃点。
“好。”
“林倦。”
“嗯。”
“你明天去考试。你不用帮我。你在就行。”
“我在。”
林倦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张开五指。他看不到,但他知道那只手在那里。他把手放下来,放在林归的手旁边。两只手——一只□□的,一只意识的——并排放在一起,手指贴着手指。
“晚安,林倦。”
“晚安,林归。”
他闭上了眼睛。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高考。梦里的考场不是教室,是一片很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卷子。卷子上没有题目,只有一个字——“活”。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那个字后面写了一个“着”。“活着。”他写完了,放下笔,站起来。他走了。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活着就是答案。不需要题目,不需要分数,不需要排名。活着,就够了。
他醒了之后,记得那个梦。不是因为那个字,是因为他写了“着”。写着,就是继续。继续,就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