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林倦说。
“你呢?”
“也还行。”
苏澈在旁边笑了,“你们俩能不能说点别的?每次都‘还行’。”
沈栀看了林倦一眼,林倦看了沈栀一眼。两个人同时说:“还行。”苏澈笑得更厉害了。林倦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抿着嘴的弯,是那种露一点牙齿的、带着一点笑意的弯。
晚上,林倦躺在床上,没有关灯。他开着台灯,橘色的光铺在书桌上,铺在地板上,铺在被子上。他把左手举起来,看着光光的手腕。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几道白色的细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胸口。
“林倦。”
嗯。
“你考完了。”
嗯。
“你明天不用复习了。”
嗯。放假了。
“你高兴吗?”
高兴。但不是因为放假。是因为考完了。不管考多少分,考完了。考完了就是结束了。结束了就不用想了。可以休息了。
“你以前考完了也不会休息。你会对答案,估分,想哪里错了。”
以前怕。怕成绩出来吓到自己。先想一遍,心里有个底。现在不想了。想也没用。分已经在那里了。我看不看,它都在那里。
“你变了。”
嗯。变了。
林倦关了台灯,黑暗涌进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色。他看着那片橘色,看了一会儿。
“林倦。”
嗯。
“你记得你第一次考试吗?”
记得。物理。自由落体。你帮我推了答案。
“你当时手在抖。”
嗯。抖得很厉害。笔都拿不稳。
“你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我完了。
“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我考完了。不管考多少分,我考完了。我坐在考场里,把卷子写完了。没有空题,没有提前交卷,没有手抖。我写完了。
“你写完了。”
嗯。写完了。
林倦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团模糊的、被城市灯光映成橘色的云。他看着那片云,看了一会儿。
“林倦。”
嗯。
“你今天考试的时候,我叫了你一次。”
什么时候?
“数学。圆锥曲线。你算了两遍,答案不一样。你卡住了。我叫了你的名字。”
我没听到。
“你不需要听到。我叫了,你就知道了。你知道我在,就不会慌。你不慌,就能自己算出来。”
林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林归。”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帮我。谢谢你在旁边。谢谢我叫你的时候,你不在。我不叫你的时候,你也不在。你就在那里。不远不近。不帮我,也不走。
林归沉默了几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希望我帮你。你不说,但你想。你想的时候,心跳会快。我知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倦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张开五指。看不到,但他知道那只手在那里。他把手放下来,放在林归的手旁边。两只手——一只□□的,一只意识的——并排放在一起,手指贴着手指。
“晚安,林倦。”
“晚安,林归。”
他闭上了眼睛。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考场。梦里的考场没有墙,只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卷子。卷子上没有题目,只有一个字——“考”。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那个字后面写了一个“完”。“考完。”他把卷子折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走了。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考完了。考完了,就不用回头了。
他醒了之后,枕头是干的。没有哭。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团模糊的、被城市灯光映成橘色的云。他看着那片云,看了一会儿。
“林归。”
嗯。
“今天星期几?”
“周五。”
“考完了。”
“嗯。”
“那再躺一会儿。”
“好。”
林倦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躺着。林归的手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手心。那种温度从林归的手心传到他的手心,又从他传到林归。一个循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