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但不是让你替我做。是让你在旁边。你在,我就能做。”
林归没有说话。但林倦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盏灯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暖的、橘色的、和阳光一样的亮。
回家的路上,林倦去便利店买了一杯热牛奶。他捧在手心里,慢慢地走。牛奶很烫,他换了好几次手,但没有放下。烫从手心传上来,把指尖的凉意一点一点地赶走。
“林倦。”
嗯。
“你今天做了一件以前不会做的事。”
什么?
“你改了答案。你相信自己的想法了。”
嗯。以前不信。以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的,标准答案才是对的。现在觉得自己的想法不一定错。可以试试。试了,对了,就是自己的。错了,也是自己的。
“你以前怕错。”
以前怕。现在也怕。但怕也要试。不试,永远不知道。
林倦走回家,开门,换鞋,洗手。他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他没有做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已经暗了,灰蓝色的,路灯还没亮。
“林倦。”
嗯。
“你明天还做题吗?”
不做。休息一天。
“你以前考完试当天就做题。”
以前怕停。停了就追不上别人。现在不怕了。停一天,不会死。
“你变了。”
嗯。变了。
林倦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路灯亮了,橘色的光涌进来,铺在窗台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下来。他闭着眼睛,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在手掌下面跳动,一下,一下,很稳。
“林归。”
嗯。
“你明天早上叫我起床。”
“几点?”
八点。想睡懒觉。
“好。”
“你也会睡吗?”
“我不需要睡觉。你睡的时候,我醒着。你醒了,我就休息。”
“那你什么时候休息?”
“你睡着的时候。你不做梦的时候。你心跳慢下来的时候。你呼吸变深的时候。那就是我的休息。”
林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晚安,林倦。”
“晚安,林归。”
他闭上了眼睛。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考场。梦里的考场不是灰色的教学楼,是一片很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一棵树,树上开满了花,白色的,小小的,像槐花。他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张卷子。卷子上没有题目,只有一个字——“试”。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那个字后面写了一个“了”。“试了。”他把卷子折起来,放进兜里。然后他醒了。醒来的时候,枕头是干的。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团模糊的、被城市灯光映成橘色的云。他看着那片云,看了一会儿。
“林归。”
嗯。
“我梦到了考场。”
“什么考场?”
没有墙的考场。有一棵树。树上开满了花。卷子上只有一个字。
“什么字?”
试。
“你写了吗?”
写了。写了“了”。试了。
林归沉默了几秒。“你以前不会在梦里写字。你只会被题目卡住,醒不过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倦闭上了眼睛。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又睡着了。没有梦。只有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