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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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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这是林倦停药后的第一次大考。他没有失眠,没有手抖,没有在考场里脑子空白。考试前一天晚上,他照常十点半上床,林归的手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他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十一月的风,呜呜地吹,把树枝刮得啪啪响。

“你紧张吗?”林归问。

有一点。但不是以前那种紧张。以前紧张是因为怕考不好。现在紧张是因为想知道自己到底进步了多少。不一样了。

“你复习了。”

嗯。复习了一个月。每天做题,每天背书,每天总结。该做的都做了。

“你尽力了。”

嗯。尽力了。所以不管考成什么样,都不会后悔。

林倦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色。他看着那片橘色,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数羊,没有数心跳,没有在心里背公式。他只是在想,明天考语文,作文题目会是什么。也许是“坚持”,也许是“温度”,也许是“我与我”。如果是“我与我”,他有很多话可以写。关于林归,关于他自己,关于两个人住在同一具身体里的那些日子。但他不会写。不是不敢,是不想。那些话,是说给林归听的。不是写给老师看的。

第二天早上,林倦起了个大早。闹钟还没响,他就睁开了眼睛。窗帘缝隙里的光是灰蓝色的,天刚亮。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叫林归,也没有翻身。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不快不慢,稳稳的。他坐起来,下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好,嘴唇不干,眼睛下面没有青灰。他对着镜子把刘海拨了拨,然后低下头洗脸。

早餐是牛奶和面包。他吃了两片面包,喝了一杯牛奶,把碗洗了,背上书包,走出门。十一月的早晨,风很凉,吹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走路。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那只橘猫蹲在单元门口。它看到林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慢走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

林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等我考完试,给你带好吃的。”

“它听不懂。”林归说。

“它听得懂。猫能听懂人的语气。你说好话的时候,语气是软的。它能感觉到。”

“那你对它说一句好话。”

“你乖。”

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林倦站起来,继续走。

第一科是语文。林倦坐在考场里,试卷发下来,他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目——“选择”。他看了两秒,然后翻回去,开始做基础知识题。默写、文言文、阅读理解,一道一道地做,没有卡住。做到作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选择。他想到的不是那些宏大的、决定命运的选择。他想到的是每天早上的选择——起床还是躺着。去食堂还是吃饼干。吃药还是不吃。活着还是不活。这些选择很小,小到不值得说。但它们堆在一起,堆成了他现在的人生。他提起笔,写下了第一句话:“人一生要做的选择很多,但最重要的那个,往往不是最显眼的那个。”

他写得很顺。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高深的道理,只是把自己这一年多来做的那些小选择写了下来。选择去医院,选择吃药,选择去食堂,选择把皮筋摘下来,选择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告诉沈栀。每一个选择,在当时看起来都不起眼。但回过头看,每一个都是岔路口。写到最后的时候,他写了一句:“最难的选择,不是在对和错之间选,而是在‘就这样吧’和‘再试一次’之间,选了‘再试一次’。”他放下笔,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改了两个不确定的选项,然后交了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亮。十一月的阳光已经不烈了,照在脸上暖暖的,像一只温热的手。走廊里站满了人,有人在讨论作文题目,有人在抱怨文言文太难,有人在对着答案。林倦低着头,穿过人群,走到槐树下。他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作文写得好吗?”林归问。

不知道。但写的时候没有卡住。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那就够了。”

林倦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风吹过头顶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没有想考试的事,只是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呼吸。

下午是数学。他最担心的科目。试卷发下来,他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大题——一道导数的综合题,一道数列的证明题,一道立体几何的求角题。导数他复习过,数列他练了很多遍,立体几何是他的强项。他深吸一口气,从选择题开始做。一道一道的,很顺。做到第八题的时候卡了一下,他跳过去,先做后面的。填空题做了三道,第四道不会,也跳过去。大题第一道立体几何,他画了一个图,建了坐标系,算出了法向量,求出了夹角。第二道数列,第一小问证明等差,他写出来了。第二小问求通项,他写出来了。第三小问求和,他用了裂项相消,算了两遍,确认没错。第三道导数,第一小问求单调区间,他求了导,解了不等式。第二小问证明不等式,他构造函数,求了最值,证出来了。交卷铃响的时候,他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手抖。

“你写完了。”林归说。

嗯。

“最后一道题第二小问你做对了吗?”

不知道。但写出来了。写出来就有分。

林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周围的同学在讨论答案,有人在说“最后一道题好难”,有人在说“导数没做出来”。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像是从水里被人捞上来的——浑身湿透了,但还活着。

第二天,物理、化学、政治。物理考的是电学和力学综合,他做得很稳。化学考的是水溶液中的离子平衡,他做得很快。政治考的是哲学和文化,他把答题要点列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最后一科交卷铃响的时候,他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答题卡上,把最后一行字照得发亮。

“考完了。”林归说。

嗯。

“你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等成绩吧。

“你紧张吗?”

有一点。但不像以前那样了。

林倦站起来,走出考场。走廊里全是人,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气,有人在约晚上去哪里玩。他穿过人群,走到操场上,站在槐树下。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漏下来,在他校服上落了一身碎金。他靠着树干,闭着眼睛。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冬天快要来的味道。

“林倦。”有人在叫他。

他睁开眼。苏澈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冲他挥手。“考完了!走,去食堂!我请你喝饮料!”

林倦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走过去,和苏澈一起走向食堂。路上遇到沈栀,她一个人走着,手里拿着一本书。苏澈喊了她一声,她回过头,看到林倦,点了点头。

“考得怎么样?”沈栀问。

“还行。”林倦说。

“你呢?”

“也还行。”

苏澈在旁边笑了,“你们俩能不能说点别的?每次都‘还行’。”

沈栀看了林倦一眼,林倦看了沈栀一眼。两个人同时说:“还行。”苏澈笑得更厉害了。林倦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抿着嘴的弯,是那种露一点牙齿的、带着一点笑意的弯。

成绩要等一周才出来。那一周,林倦没有去对答案,没有去估分。他把课本和练习册收起来,摞在书桌的角落里。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操场扔铅球。下午有时候和苏澈打篮球,有时候和沈栀去奶茶店坐着。晚上回到家,洗了澡,上了床,和林归说话。

“你这一周没有碰过课本。”林归说。

嗯。考完了,不想看了。

“你不担心成绩?”

担心。但担心也没用。分已经在那里了,我看不看它都在那里。

“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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