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他对我很好。”
沈栀没有再问。她把书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林倦以为她要走了,但她没有。她站在那里,看着夕阳。橘红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林倦。”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林倦抬起头,看着她。“……谢谢。”
沈栀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棕色的,还是安静的。但里面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一种“我知道了,但你还是你”的笃定。
“你不用谢。你是我朋友。”
她走了。林倦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落在他的校服上,橘红色的,暖暖的。他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在手掌下面跳动。一下,一下,有点快。
“你告诉她了。”林归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林倦从没听过的调子。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被看到了”的颤抖。
嗯。
“你怕吗?”
不怕。她不会告诉别人。
“你不是怕她说出去。你是怕她知道了之后,会觉得你不正常。”
她没说我不正常。她说“那他一定对你很好”。
“你哭了?”
林倦伸手摸了一下脸颊。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
“没有。”他说。
“你有。”
……嗯。
“为什么哭?”
因为她说“你是我朋友”。知道了还说是朋友。知道了也不走。
林归没有说话。但林倦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盏灯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暖的、橘色的、和夕阳一样的亮。很亮,比以前都亮。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看着你,不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我在。我一直都在。
林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家。路上走得很慢,步子很稳。十月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银杏叶的味道。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那只橘猫蹲在单元门口。它看到林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慢走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林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
“你今天告诉她了。”林归说。
嗯。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准备让她知道更多。”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她问了,我就说了。她没问的,我不说。
“你信任她。”
嗯。她是我朋友。
林倦站起来,走进单元门。上楼,开门,换鞋,洗手。他走到茶几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白色纸袋还压扁在那里,空的。他已经停药快一个月了。没有复发,没有崩溃,没有失眠。偶尔会空,偶尔会想弹皮筋,但那些感觉像天上的云,飘过来,又飘走了。他不再追了。
他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翻开化学课本,继续做题。手不抖,字迹工整。他做了一道,又做了一道。做完第三道的时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林倦。”
嗯。
“你今天对沈栀说了我的名字。”
嗯。
“你以前没对任何人说过。”
以前不敢。怕说了,别人会怕我。怕说了,别人会走。
“她没走。”
嗯。她没走。她说“你是我朋友”。
林倦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在手掌下面跳动。一下,一下,很稳。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色的光在夜色中晕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来,继续做题。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林归的手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
“林倦。”
嗯。
“你明天还去食堂吗?”
去。
“还去上课吗?”
去。
“还去活着吗?”
去。
“你累不累?”
不累。因为你在。
林倦闭上了眼睛。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沈栀。梦里沈栀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抬头,但她说了一句话:“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林归。”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书。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他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也不需要说话。因为她知道了。知道了,还坐在旁边。这就是朋友。
他醒了之后,记得那个梦。不是因为沈栀说了什么,是因为她问了名字。问名字,说明她当他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