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很高兴。”林归说。
嗯。因为拿了第三名。
“你以前说,名次不重要。”
名次不重要。但进步重要。第三名说明我进步了。从第四名到第三名,从七米三到七米八。不是名次变了,是我变了。
“你变了。”
嗯。变了。
林倦走回家,换了鞋,洗了手。他走到茶几前,习惯性地伸手去拿药盒。手伸到一半,停住了。药盒还在那里,但里面已经没有药了。上次吃完之后,他没有再去医院开。茶几上的白色纸袋空了,被压扁了,放在角落里。他看着那个空纸袋,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收回来。
“你忘了你已经停药了。”林归说。
不是忘。是习惯了。习惯每天这个时候做这件事。做了半年,突然不做了,手会自己伸过去。
“你会再习惯的。”
嗯。再给我一点时间。
林倦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竞赛讲义已经做完了,他换成了高二的化学课本。开学一个月,课程进度很快,他不想落下。翻开课本,看到的是第一章——化学反应与能量。他拿起笔,开始做课后题。手不抖,字迹工整。他做了一道,又做了一道。做完第三道的时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林倦。”
嗯。
“你今天扔铅球的时候,沈栀在看你。”
嗯。我知道。
“她看了你很久。”
嗯。我看到了。
“你看到她的时候,心跳快了。”
……嗯。
“为什么?”
因为她在看。不是因为她是谁。是因为有人在看。有人看着你,你就会想做得更好。
“你对她没有别的感觉?”
没有。她是朋友。是那种不需要说很多话的朋友。她在,就够了。
林归沉默了几秒。“你今天对苏澈笑了。他说‘请客’的时候,你笑了。”
嗯。他学我说话,很好笑。
“你对他笑的时候,和对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对他笑,是因为他做了好笑的事。你对我笑,是因为你在。”
林倦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在手掌下面跳动。一下,一下,很稳。
“你今天吃醋了?”他在心里问。
“没有。”
你有。
“……有一点。”
林倦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色的光在夜色中晕开。楼下有人在遛狗,狗是白色的,小小的,跑得很快。
“林倦。”
嗯。
“你明年还会参加运动会吗?”
会。
“还会扔铅球吗?”
会。
“还会拿名次吗?”
不知道。但我会去扔。扔出去,就够了。
林倦洗了澡,上了床,关了灯。黑暗里,林归的手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手心。
“晚安,林倦。”
“晚安,林归。”
他闭上了眼睛。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铅球。梦里的铅球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他站在投掷圈里,手里托着那个金色的球。他没有扔,只是托着。铅球很重,但他没有放手。他托了很久,久到梦醒了。醒来的时候,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那个重量。五公斤。不多不少。刚好是他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