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吗?”
“怕什么?”
“怕停药之后又不好。”
林倦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热的,甜的,红豆煮得很烂。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不怕。”他说。
“为什么?”
“因为就算不好,也知道怎么面对了。”
沈栀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柠檬水。冰块在她杯子里慢慢融化,咔啦咔啦的。
“林倦,你明年还会送我花吗?”沈栀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你明天吃什么”。
林倦愣了一下。“……会的。”
“你说的。”
“嗯。”
沈栀没有再说话。她站起来,把花抱起来。“我走了。”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的花。”
“不客气。”
沈栀走了。林倦坐在位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奶茶杯上,把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照得发亮。
“你刚才说‘会的’。”林归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林倦已经熟悉的调子。
嗯。
“你答应她了。”
嗯。答应的事,要做。
“你明年真的会送?”
会。她是朋友。朋友生日,送一束花,很正常。
“你说‘朋友’的时候,语气很平。”
因为就是朋友。普通朋友。
“你对她没有别的感觉?”
没有。她是沈栀。是那个在我最差的时候没有走的人。是那个看到我手腕上的伤痕哭了的人。是那个说“你不说,我不问。但我在”的人。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但不是那种。
“哪种?”
林倦没有回答。他端起奶茶,把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走出奶茶店。
阳光还是很烈。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稳。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他换了鞋,放下手机,洗了手。他走到茶几前,拿起艾司西酞普兰的药盒,抠出四分之一片药,放在手心里。很小,像一颗白色的米粒。他看了两秒,然后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
他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竞赛讲义还摊在桌上,翻到了有机推断的那一页。他拿起笔,开始做题。手不抖,字迹工整。他做了一道,又做了一道。做完第三道的时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你今天送花了。”林归说。
嗯。
“她收了。”
嗯。
“你高兴吗?”
高兴。她喜欢百合。我送了百合。她收了。这就够了。
“你对她笑了一下。她走的时候。”
嗯。朋友之间,笑一下很正常。
“你对我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林倦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笔放下,转过身,面朝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我对你笑是什么样的?”他在心里问。
“你对我笑的时候,不是用嘴角。是用眼睛。你心里笑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你每次笑,我都看到了。”
林倦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在手掌下面跳动。一下,一下,很稳。
“你今天吃醋了。”他说。
“没有。”
你有。从我说“她是朋友”的时候,你就不说话了。
“……有一点。”
林倦的嘴角翘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手放在窗户上。玻璃是烫的,他没有缩手。
“你不用吃她的醋。”他在心里说。
“我知道。”
“她是我朋友。你是我的人。”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你是我的人。
林归没有说话。但林倦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盏灯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暖的、橘色的、和夕阳一样的亮。
晚上,林倦洗了澡,上了床,关了灯。黑暗里,林归的手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
“林倦。”
嗯。
“你今天送花的时候,手抖了吗?”
没有。
“你紧张吗?”
有一点。但送了就不紧张了。
“你怕她不收?”
怕。但她收了。
“你高兴吗?”
高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高兴。朋友高兴,我就高兴。
林归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你对她很好。”
她对我也好。在我最差的时候,她没有走。现在她过生日,我送一束花。应该的。
“你变了。你以前不会对别人好。不是不想,是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对别人好。”
现在知道了。对别人好,不用做很大的事。一束花就够了。一句话就够了。在的时候,就够了。
林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晚安,林倦。”
“晚安,林归。”
他闭上了眼睛。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沈栀。梦里沈栀站在槐树下,抱着百合。她说“谢谢”,他说“不客气”。然后她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追。因为他知道,明天还会见。在学校,在走廊,在食堂。不需要追。
他醒了之后,记得那个梦。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是因为她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不回头,说明她知道他在。不需要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