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还有三天。三天还能做很多事。
“你不需要做很多事。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做完,就够了。”
林倦把笔放下,揉了揉右手。手指有点酸,但不抖。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汗,是握笔握出来的。他用裤子擦了擦,又拿起笔。
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操场边的铅球场地。铅球筐里还有几个铅球,他拿起一个,托在掌心。五公斤,和他第一次拿的时候一样重。但感觉不一样了。第一次拿的时候,觉得它很沉,沉到不知道能不能扔出去。现在拿在手里,知道它的重量,知道怎么控制它,知道扔出去之后它会飞多远。
他走进投掷圈,侧身,重心下移,蹬腿,转髋,挺胸,推球,拨指。铅球飞出去,落在沙土地上,滚了两下,停住了。大概七米。没有测量,但目测比之前远了一些。
“七米一。”林归说。
比比赛的时候少零点二米。
“你今天累了。复习了一天。”
嗯。等考完试再来扔。
“你想扔到七米五?”
想。但不急。慢慢来。
林倦把铅球捡回来,放回筐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操场。
六月二十八日,周六,考试前一天,也是他的生日。
林倦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消息。沈栀发的:“生日快乐。”苏澈发的:“生日快乐!明天考试加油!”陆苗发的:“生日快乐呀林倦!考完试出来吃饭!”母亲发的:“生日快乐。好好复习,考完试妈妈回来看你。”
他盯着母亲的那条消息,看了几秒。“考完试妈妈回来看你。”不是“妈妈回来陪你”,是“回来看你”。看和陪不一样。看是看一眼,陪是一直在。但他没有计较。有“回来”两个字就够了。
“生日快乐,林倦。”林归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柔软的、温暖的调子。
嗯。
“你今天过生日。”
嗯。
“你以前怎么过的?”
以前不过。生日就是一个日子,过去了就过去了。今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年有你。
林归没有说话。但林倦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盏灯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暖的、橘色的、和生日蜡烛一样的亮。
他下床,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摊着复习资料,他看了一眼,没有翻开。今天是生日,他想休息一天。不是不复习了,是让自己喘口气。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回了两个字:“收到。”又给沈栀回了“谢谢”,给苏澈回了“谢谢”,给陆苗回了“考完见”。
然后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六月的阳光是金色的,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飞过去,很快,看不清是什么鸟。
“林倦。”
嗯。
“你今天许愿吗?”
许什么愿?
“考试顺利。”
那个不用许。那个靠自己。
“那你许什么?”
林倦想了一会儿。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念了一遍。
“希望你明年还在。”
林归沉默了三秒。“我会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我就在。”
林倦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在手掌下面跳动。一下,一下,很稳。
那天他没有复习。他洗了衣服,收拾了房间,去超市买了一盒草莓,回来洗了,装在碗里,一颗一颗地吃。草莓很甜,红红的,咬开的时候汁水在嘴里炸开。他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吃到第十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归。”
嗯。
“你吃到了吗?”
“吃到了。甜的。和你尝到的一样。”
林倦把剩下的草莓也吃了。他把碗洗了,擦了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六月的阳光,金色的,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林倦。”
嗯。
“你明天考试。”
嗯。
“你会紧张吗?”
会。但不会那么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不管考第几名,你都会在。
“我一直在。”
林倦站起来,走回卧室,把明天考试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准考证、身份证、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尺子。一样一样装进透明的文件袋里,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把文件袋放在书桌上,关了灯,上了床。
“晚安,林倦。生日快乐。”
“晚安,林归。”
他闭上了眼睛。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考场。梦里的考场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是一张数学卷子。他一道一道地做,没有卡住,没有走神,没有手抖。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他放下笔,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一片金色的阳光,照在操场上,照在槐树上,照在那个铅球场地上面。他笑了。不是那种抿着嘴的笑,是那种露一点牙齿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他醒了之后,记得那个笑容。那是他自己的笑。不是林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