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那个方法是对的,答案我帮你验算了一遍。”
林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周围的同学在讨论答案,有人在说“太难了”,有人在说“最后一道题没做完”。林倦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像是从水里被人捞上来的——浑身湿透了,但还活着。
中午,林倦去了食堂。
不是他自己想去的,是林归让他去的。
“你上午消耗了太多能量,饼干不够。去吃碗面,热乎的。”
林倦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人头,手心又开始出汗。
“我陪你,”林归说,“你走到面食窗口,跟阿姨说‘一碗番茄鸡蛋面’,然后找个角落坐下。我会在。”
林倦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食堂。
人多,吵,各种味道混在一起。他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在面食窗口前排到了队。前面有三个人,他等了大约三分钟,轮到他了。
“一碗番茄鸡蛋面。”他说,声音不大,但阿姨听到了。
他端着面找到最角落的一个位子,坐下来,拿起筷子。面很烫,他吹了吹,吃了一口。番茄的酸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在一起,面条筋道,汤很鲜。
“好吃吗?”林归问。
好吃。
“比饼干好吃。”
嗯。
林倦把一碗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放下碗的时候,他的胃里暖洋洋的,那种暖意从胃扩散到四肢,连手指尖都是热的。
“你今天很棒。”林归说。
林倦低下头,看着空碗里剩下的一点汤。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林归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句“很棒”。
下午第一科是物理。
物理考的是曲线运动、平抛运动和圆周运动。这些都是高一下学期的内容,林倦周末复习的时候着重看了。
试卷发下来,他先扫了一遍。选择题有六道,填空题四道,计算题三道。
选择题前五道他做得很快。第六道是一个关于平抛运动的问题——两个小球从同一高度以不同初速度水平抛出,问哪个先落地。
他记得平抛运动在竖直方向上是自由落体,与水平初速度无关,所以两个小球同时落地。选了答案,继续往下做。
计算题第一道是平抛运动求初速度和落地速度。已知水平位移和竖直高度,先求时间,再求初速度,最后用合成法求落地速度。他一步一步写,步骤清晰,连林归都没插嘴。
第二道是圆周运动的向心力计算。一个小球在竖直平面内做圆周运动,求最高点的最小速度。他默念公式——最高点重力提供向心力,mg=mv?/r,解出v=√(gr)。写完答案,他检查了一遍单位,没问题。
第三道是一个综合题,把平抛和圆周结合起来了。一个小球从斜面上滚下,滑到一个圆弧轨道上,问能否通过最高点。他先算出了小球到达圆弧底端的速度,再用机械能守恒算出了到达最高点的速度,和临界速度比较。
算到最后,他得出了一个“能通过”的结论。
“算对了。”林归说。
林倦放下笔,手心又是汗。但他觉得自己的手没有抖。
最后一科是化学。
化学考的是元素周期律和化学键。周末林归帮他梳理了主族元素的金属性和非金属性递变规律,还复习了离子键和共价键的判断。
试卷的题量不大,但有些题目很绕。有一道选择题是关于同周期元素原子半径的比较——给出了钠、镁、铝、硅四种元素,问半径最大的。林倦记得同周期从左到右原子半径逐渐减小,钠在最左边,所以钠最大。选完他又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陷阱。
填空题有一道是写电子式的。氯化钠、水、□□、氯化氢。氯化钠是离子化合物,写的时候要加括号和电荷;水是共价化合物,共用电子对。他写得很快,但写到氯化氢的时候停了一下——是共用电子对,但氢和氯的电负性不同,电子对偏向氯,所以写的时候要标出极性。
“这个你们应该还没学极性共价键的表示方法,”林归说,“只写共用电子对就行。”
林倦照做了。
最后一道大题是推断题,给出几种元素的性质,推断它们在周期表中的位置。林倦花了比较长时间,先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周期表的框架,把已知条件一个一个填进去,最后锁定了三种元素——钠、氯、氧。写出它们的原子结构示意图,再写出它们形成化合物的化学式。
放下笔的那一刻,交卷铃响了。
林倦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周围的同学在收拾东西,椅子推来推去,声音嘈杂。他把笔袋拉好,放进书包里,站起来,走出考场。
走廊里全是人。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橘红色。林倦逆着人流,走到操场边的那排槐树下,把书包放在石凳上,靠着树干坐下来。
他闭着眼睛,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快,不慢,很稳。
“考完了。”林归说。
嗯。
“你觉得怎么样?”
语文还行,数学最后一道题差点没做完,物理和化学应该不差。
“不是‘应该不差’,”林归说,“是‘做得很好’。”
林倦睁开眼睛。夕阳的橘光落在他的校服上,把他的白衬衫染成了淡金色。他看着操场上那些还在走动的同学,看着远处教学楼里亮起的灯,看着天边那一片被落日烧红的云。
“林倦。”
嗯。
“你做到了。”
林倦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四根黑色皮筋。这三天考试,他一次都没有弹过。
他把手放下来,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哭。眼眶没有湿,鼻子没有酸,但胸口有一个地方闷闷的,像堵了什么东西。
“你在想什么?”林归问。
没想什么。
“你在想,如果上学期期末也有你在,会不会不一样。”
林倦的手指蜷了一下。
林归总是能说出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话。
“上学期的事已经过去了,”林归的声音很轻,像风从树叶间穿过,“现在我在。”
林倦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小到几乎听不到。
“谢谢你,林归。”
林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用同样轻的声音说:“不客气。因为你就是我。”
林倦站起来,背上书包,朝校门口走去。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