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陈屹时，他起身，动作慢了一点，指尖抖了半秒。

周寻抬头看他：“进去吧。”

声音轻得像雨丝。

陈屹点点头，走进诊室。

诊室里光线更亮，白得刺眼。

医生是个外籍老人，语速快，术语多。

陈屹听得半懂不懂，越听越慌。

到后来，他甚至忘了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什么堵住。

他微微喘着气。

诊室门外，周寻站在那里，静静看着。

直到医生皱了皱眉，看向陈屹，露出一丝困惑。

周寻才淡淡走进去，站在陈屹身旁，用平缓的外语替他解释。

语气冷静，不夸张，不卖弄，只是简单说明情况、补充过往、把医生的问题转述得清楚易懂。

几分钟就结束了。

他退到门外，把空间还给陈屹。

陈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脸色比平时更白。

他不是怕医生，是怕那片白光，怕那股窒息的空气。

周寻看了他一眼，没提，只是轻轻把药盒递给他：“拿好。”

陈屹接过，指尖微微发抖。

两人走出医院时，外面阴云更重，空气湿冷。

一离开医院的走廊，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

周寻走在他旁边，忽然淡淡开口：“你不喜欢医院？”

陈屹愣了瞬，轻轻点头，声音轻而哑：“嗯。”

他没解释原因，也不用解释。

周寻似乎也不需要知道。

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说：“以后我陪你。”

句子很短，却很稳。

陈屹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谢谢你。”

“不用。”周寻看着前方，语气自然，“顺路。”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次。

可每一次，都让人觉得不是借口。

车子开回公寓楼下。

周寻停好车，替他拿好东西，站在楼下，和他保持一步距离。

“复诊我帮你约了，时间我会提前提醒。”

陈屹点头：“好。”

周寻没多留，转身就走。

背影利落，不回头，不留恋。

陈屹站在楼道口，看着他消失在转角，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医院里那股窒息感还没散，胸口闷闷的。

可身边这个人带来的平和，却像一层薄毯，轻轻压住了他的慌乱。

他低头，轻轻碰了碰药盒。

周寻的出现，像一束不刺眼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最排斥、最害怕的地方。

而他，一点也不排斥这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