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后的第二天,天阴得像被一层灰纱捂住。
空气里潮湿得能拧出水,异国的秋,冷得格外早。
陈屹起得很早,洗漱完毕,站在镜子前理了理简单的卫衣领口。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像株被雾层裹着的白茶,不扎眼,也不靠近。
他拿起药盒与单据,又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面诊时间。
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心里微微发紧。
他不喜欢医院。
不是娇气,也不是怕疼。
是怕那些东西。
怕走廊里惨白的光。
那种光不亮,却刺得眼睛发疼,像要把人的瞳孔生生挖出来,照出心底藏不住的慌乱。
怕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混着淡淡的药味和一种说不清的、接近死亡的气息。
每一次踏入这种地方,他都觉得呼吸会变得急促,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心跳都慢半拍。
可他必须去。
腺体调理是他这次出国最主要的目的。
国内的医生说,这里的专科更细致,对他这种体质特殊的Omega更友好。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单据,开门下楼。
周寻就站在公寓楼门口的檐下,靠在墙边,手里没拿东西,只垂着眼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陈屹身上,淡淡一顿。
“走吧。”他说。
声音不热不冷,刚刚好。
陈屹点点头,没多说话,跟在他身旁。
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雨点落在地面的声响。
到了医院,空气里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浓得化不开。
消毒水、药味、微弱的福尔马林味……
层层叠叠地钻进鼻腔,陈屹的呼吸猛地一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周寻似乎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也没多言,只是停下脚步,等他跟上。
陈屹连忙吸了口气,跟上步伐。
走廊很长。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一片刺眼的亮,照在地面,像一层泛着冷光的玻璃。
光线太足,太干净,反而让人觉得荒凉。
陈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手指攥得发白。
每走一步,心里那层紧绷的壳就硬一分。
周寻走在他身侧半步外,不远不近。
他没有主动去碰陈屹,也没有伸手安抚,只是偶尔替他让开路过的推车,又或是扶了扶他差点撞到的门框。
动作自然,分寸感极好。
候诊区的椅子是冷灰色的,坐上去冰凉。
陈屹坐下后,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被逼到角落的草,不敢放松。
周寻也坐下,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文件,低头翻看。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热情的靠近。
他只是在。
安安静静地在。
这种“在”,比任何热情都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