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跪着，够不着。

他只能继续抄，把字写得更工整一些，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个闭着眼睛的人少淋一点雨。

夜深了。

第三遍抄完的时候，雨还在下。

沈时砚把书卷收好，站起身。他的膝盖跪得太久，站起来时微微晃了一下。

萧珩的眼睛还闭着。

可沈时砚刚一动，萧珩就睁开了眼睛。

"抄完了？"

"是。"

"拿给孤看看。"

沈时砚把书卷递过去。萧珩接过来，借着廊下的灯笼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卷起来，卷得很慢。

"你的字写得真好。"他说。

"……殿下过誉。"

"孤说的是实话。"

萧珩把书卷放到一边，目光落在沈时砚身上。沈时砚还站着，膝盖微弯，像是有些站不稳。

"跪了多久？"

"……两个时辰。"

"膝盖疼不疼？"

沈时砚没有回答。

他不回答，萧珩就知道答案了。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沈时砚愣了一下，没有动。

"扶着孤。"萧珩说，"孤送你回去。"

沈时砚垂下眼睫。

"……臣不敢。"

"孤让你扶，你就扶。"

萧珩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他的手还悬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沈时砚看了他一眼，终于伸出手。

指尖碰到指尖的那一刻，沈时砚感觉到萧珩的手指冰凉。

他在雨里站了多久？

两个时辰？还是更久？

"走吧。"

萧珩站起身，扶着他的手臂往外走。雨还在下，打在两个人身上。沈时砚想说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走得很慢。

穿过长廊，穿过庭院，穿过那棵老杏树。雨水打在杏叶上，沙沙地响。

走到分岔路口时，萧珩忽然停下脚步。

"沈时砚。"

"臣在。"

萧珩看了他一眼。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沈时砚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萧珩松开手，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雨还在下。

沈时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萧珩的温度。冰凉的，带着雨水的湿意。

可他觉得暖。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雨夜同抄"的开篇。雨是本章的核心物象，承担着三重功能：惩戒的背景、情绪的渲染、以及两人关系的微妙推进。

萧珩"不想一个人抄"——这句话看似简单，却是本章的情感核心。他不需要沈时砚替他抄，他只需要他陪着。陪着他，哪怕只是坐在旁边闭着眼睛，都比一个人好。

沈时砚抄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是因为有人在看。这个细节很重要——他的"认真"从来不是刻板的遵守规矩，而是有温度的、有情感投入的。

最后分岔路口那一眼，萧珩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半句原则的应用：最深情的话，永远是咽回去的那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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