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两只杯子上。
“愿愿，喝两杯不会撑吗？”
景仪端起其中一杯：“最近睡得不太好，就多喝一点。”
这理由算不上高明，好在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陆婉看了她片刻，到底没有再问。
她知道景氏收购的事，也知道景仪压力大，想到这里，她伸手拍了拍景仪的手背。
“愿愿，你也别总顾着公司，也得顾好自己的身体。”
景仪笑了笑：“我知道，妈。”
“知道就好。”陆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明显消瘦了些的脸上，眼底满是心疼。
她原本还想再叮嘱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于唠叨，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陆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景仪脚下，忽地一顿：“愿愿，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风格了？”
以她对景仪的了解，景仪向来偏好简洁利落、颜色沉稳的风格，很少会买这种软萌可爱的款式。
景仪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她心头莫名一紧。
“陆桐送的。”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总不能告诉陆婉，这是顾沈言买的。
陆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目光从那双鞋上移开：“洗手间在哪儿？”
景仪朝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着的门抬了抬手：“右边那间。”
陆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起身走过去。
景仪端起茶几上那两杯牛奶。
牛奶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把两杯都喝了，拿着空杯子走进厨房，把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又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手上的水珠。
等她回到客厅时，陆婉已经重新坐回了沙发，只是和刚才相比，她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对。
陆婉低头攥着手里的纸巾，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愿愿，我刚才上来时在电梯口碰见管家，她手里抱着个快递盒，是送往31层的，收件人写着顾沈言。这个顾沈言，是我认识的那个顾沈言吧？”
景仪没有否认，也没有急着解释。
她知道陆婉进了洗手间，发现没有任何男士用品，肯定会知道顾慎远从来没有来过公寓。
从陆婉起身走向洗手间那一刻起，她其实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解释自己和顾慎远分居的事。
可她没想到，陆婉最先问的不是顾慎远。
而是顾沈言。
“愿愿，你住32层，她住31层，”
陆婉盯着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搬到你楼下？是不是她又发疯对你动了什么心思，故意跟着你？”
陆婉神情焦虑。
景仪沉默了一瞬。
先稳住陆婉的情绪，比解释事实更重要。
她垂下眼眸，放缓声音：
“顾沈言的房子是她外公送的，比我买这里还早。她也是前段时间才搬过来，只是凑巧住在楼下。”
陆婉盯着她看了几秒，压抑着火气：“凑巧？婚礼上她当众做出那种事，现在又住得这么近，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传出去，顾家和景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她是不是故意来找事的？”
景仪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妈，她不是故意的。房子是她自己的，她搬过来也正常，若是因为我在这住，不让她住，也不合适。”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陆婉皱着眉想了想，似乎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她沉默半晌，思绪一转，忽然问：“那杨泽呢？他到底是不是她男朋友？”
景仪避开视线，语气淡淡：“妈，我是继母，管不了她谈恋爱。”
陆婉长叹一声，语气透着焦灼与担忧。
“愿愿，妈只是希望你和慎远能把日子过好。早点有个孩子，婚姻才能真正稳定下来。
你们现在长期分开住，总不是办法。
我知道慎远忙上市的事，你也忙，可再忙也不能不经营感情。
如果他没时间来公寓，你就搬回顾宅吧。反正顾沈言已经搬出来了，你们也不用天天见面。”
景仪心头一紧。
如果她搬回顾家，顾沈言立刻跟回去。
到时候同住一个屋檐下。
很多事情，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避开了。
她轻轻摇头：“妈，我知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陆婉看着她，眼底仍是化不开的忧虑。
“愿愿。妈妈不想过多干涉你，你心里有数就好。有些界限，无论什么时候，都得守住。”
接下来的话，景仪听得有一句没一句。
陆婉那句关于“界限”的警告，却像是一根绷紧的细线，在耳边反复回荡，勒得她胸口阵阵发紧。
好在陆婉并没有停留太久。
景仪陪她一路下到楼下，直到看着她的车缓缓驶出小区大门，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站在原地站了片刻。
她正准备转身回楼，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引擎低吼声。
一辆骚粉色的超跑从地下车库坡道缓缓驶出。
车子在景仪身侧稳稳停下。
车门推开，顾沈言从驾驶座上跨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低胸的黑色长裙，贴身的剪裁勾勒出曼妙的身形，亚麻色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在夜风中划出几分凌乱的美感。
看这身打扮，她显然是要出门，并不是来找景仪的。
顾沈言靠近她，景仪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是她自己喜欢的那款。
心头兴奋了一瞬，很快又压了下去。
顾沈言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嘴角挂着笑，眉头轻挑。
“景仪，怎么今天下班这么早？”
景仪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神色冷淡：“嗯。”
顾沈言却像没察觉她的排斥，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
“景仪，你身上怎么有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