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格斯疯狂地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
“别开玩笑了……格里菲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他慌乱地解开格里菲斯身上那些早已嵌入肉里的锁链,动作因为颤抖而变得笨拙。铁链滑落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当格里菲斯失去支撑,软绵绵地倒向地面时,格斯一把接住了他。
好轻。
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轻得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具身体冰冷刺骨,没有任何体温,只有伤口处散发出的阵阵热气——那是生命正在流逝的余温。
“醒醒……求你了,醒醒……”
格斯把格里菲斯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粗糙的脸颊贴着对方冰冷的额头。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快要冻僵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心跳去唤醒那个沉睡的灵魂。
“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我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不是要建国吗?你不是要拥有自己的国家吗?没有我你怎么做得到?!”
格斯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怀里的格里菲斯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像一个破碎的玩偶,任由格斯抱着。他的头无力地靠在格斯的肩膀上,那截被割断舌头的喉咙里,连一丝微弱的气音都发不出来。
格斯颤抖着手,抚摸过格里菲斯身上的每一道伤痕。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些被割断的脚筋、被拔光的指甲、被烧焦的皮肉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和自责在他心中炸开。
“是谁……是谁干的……”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都碎尸万段!!”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眼中的泪水变成了血色的杀意。
但此刻,他只能抱着这具残破的躯体,在黑暗中无助地颤抖。
他赢了所有的敌人,却输给了时间。
他找到了他的“剑主”,却只找到了一具即将破碎的空壳。
“对不起……对不起……”
格斯把头埋在格里菲斯的颈窝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不该走的……我不该丢下你的……”
“带我走……”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像是幻觉般的声音,在格斯的脑海中闪过。
那是格里菲斯最后的一丝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对他发出的最后求救。
格斯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格里菲斯那双死寂的眼睛。
“你说话了……我听到了……”
“你等着……就算你是死人,我也要把你救活!”
格斯一把扯下自己的披风,将格里菲斯那残破不堪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站起身,将格里菲斯打横抱起,就像抱着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我们回家,格里菲斯。”
“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
“哪怕是下地狱,我也陪着你。”
格斯抱着格里菲斯,转身走出了这间地狱般的牢房。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孤独而决绝,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而在他怀里,那个曾经想要拥有世界的少年,正一点点地变冷,变硬。
只有那件被格斯披风包裹着的霸王之卵,在黑暗中,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心跳声。番外篇:狂剑的咆哮——修罗的归途
格斯冲出再生塔的那一刻,根本不像是一个“人”在奔跑,而是一颗裹挟着毁灭意志的黑色炮弹,硬生生地撞碎了沿途的一切阻碍。
他怀里紧紧抱着格里菲斯,那具残破的躯体被他用沾满血污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格斯的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搬运一袋军火,但手臂却僵硬地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弧度,生怕稍微用力就会捏碎怀里的珍宝。
“滚开!!”
当一队全副武装的米特兰重步兵试图在塔门口组成盾墙拦截时,格斯发出的咆哮声如同炸雷。他根本没有减速,甚至没有挥剑,而是直接裹挟着黑色的旋风撞了上去。
“砰——咔嚓!”
巨大的冲击力让三名士兵连人带盾飞了出去,胸甲凹陷,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格斯踩着他们的尸体冲过防线,斩龙剑在身后拖行,划出一道长长的血槽。
此时的格斯,已经彻底进入了“狂战士”的领域。
他的双眼赤红,瞳孔因为极度的亢奋和愤怒而扩散到了极限,眼白完全被血丝填满,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汗水、血水、还有雨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狰狞的面部轮廓滑落,滴在格里菲斯苍白的脸颊上。
“别死……别死……别死……”
他在心里疯狂地默念着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护身符,试图锁住怀里那具正在逐渐变冷的身体里最后一丝游魂。
他能感觉到格里菲斯的心跳,微弱得像是一只濒死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该死的雨!该死的风!”
格斯对着漆黑的夜空怒吼。他觉得连这天气都在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没能早点赶到。
他冲出了塔门,冲进了暴雨如注的庭院。
四周涌来了更多的追兵。火把的光亮在雨幕中摇曳,映照出格斯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杀了他!别让他跑了!”
箭矢如飞蝗般射来。
格斯没有躲。
“噗!噗!”
两支利箭射穿了他的左肩和大腿,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剧痛反而像是一剂兴奋剂,让他更加狂暴。他挥舞起那把巨大的斩龙剑,剑身在雨夜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半月。
“斩!!”
剑风呼啸,前排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雨水冲刷成粉红色的雾气。
格斯浑身浴血,像个血人一样在敌阵中横冲直撞。他不在乎自己受了多少伤,不在乎身上多了多少个窟窿。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冲出去。
只要冲出这个鬼地方,只要把格里菲斯带到安全的地方……
“吼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咆哮,那是混合了悲伤、愤怒、悔恨和绝望的野兽之声。这声音穿透了雨幕,让周围的士兵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甚至有人因为恐惧而丢掉了手中的武器。
在格斯的眼中,世界已经变成了黑白色。
只有怀里的那一点苍白是彩色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格里菲斯。
那张脸依旧死寂,没有一丝生气。
“别睡……求你了,别睡……”
格斯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他一边挥剑砍飞一颗飞来的长矛,一边用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格里菲斯那早已停止跳动的脉搏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的血液。
“我是你的剑……我是你的盾……”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他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撞碎了那道象征着囚禁与绝望的铁栅栏。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追兵的怒吼,身前是无尽的黑暗雨夜。
格斯抱着格里菲斯,像一只受伤的孤狼,一头扎进了温达姆城错综复杂的下水道入口。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回过头,对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再生塔,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还要绝望的笑容。
那眼神在说:
“下次再见,就是你们的死期。”
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那在雨水中渐渐变冷的血迹,证明着这位黑色剑士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修罗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