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再生塔内那死一般的寂静截然不同,温达姆城的夜色被狂暴的杀气撕裂。
格斯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孤狼,在城市的阴影中横冲直撞。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因极度的愤怒和焦虑而收缩成针芒状。那把巨大的斩龙剑拖在地上,在石板路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该死!该死!该死!”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块。
空气中弥漫着让他作呕的味道——那是米特兰正规军的铁锈味,是贵族的脂粉味,是这座虚伪城市的腐臭味。但唯独没有格里菲斯的味道。
没有那股清冷的、带着淡淡百合花香的气息。
“你在哪?!”
格斯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一个路过的巡逻士兵。那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短剑,就被格斯像提小鸡一样提到了半空。
“告诉我!再生塔怎么走?!那个混蛋把格里菲斯关在哪?!”
格斯的吼声如同野兽的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士兵惊恐万状的脸上。他的手指深深陷入士兵的铠甲缝隙,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我……我不知道……”士兵吓得失禁,尿液顺着裤腿流下。
“废物!”
格斯怒吼一声,随手将士兵像垃圾一样甩飞出去,撞塌了路边的摊位。木屑纷飞,人群尖叫着逃窜,但格斯根本不在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目标——找到格里菲斯。
他冲进一家酒馆,那里有几个喝醉的佣兵正在吹嘘白凤将军的陨落。
“听说那个小白脸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嘿,说不定已经变成一堆烂肉了……”
“住口!!”
轰——!
巨大的斩龙剑横扫而过,整面墙壁瞬间崩塌。砖石瓦砾将那几个佣兵埋在底下,鲜血从缝隙中渗出。
格斯站在废墟中,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爆炸的狂躁。
“不准你们……不准你们议论他!”
他在心里嘶吼,眼眶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只有我能……只有我能决定他的下场!”
这种想法让他感到恶心,但他无法控制。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
想起了格里菲斯那滚烫的体温,想起了那个笨拙却绝望的吻,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像个懦夫一样转身离开,留下了那个高傲的男人在黑暗中独自沉沦。
“如果我当时……如果我当时没有走……”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格斯发疯般地在街道上狂奔,每经过一个路口,他都要停下来嗅探,试图从混乱的气味中捕捉到一丝属于格里菲斯的线索。
汗水混合着血水流进他的眼睛里,刺痛难忍,但他连眨眼的功夫都不愿意浪费。
“还活着……一定要活着……”
“格里菲斯,你最好给我活着!”
“如果你敢死……如果你敢在我找到你之前死掉……”
“我就把你从地狱里拖回来,再亲手杀了你!”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铁锈与焦糊味。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
那是……长期折磨、皮肉烧焦、再加上某种高贵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格斯的动作猛地停滞了。
他像猎犬一样抽动鼻翼,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隐没在黑暗中的巨大塔楼——再生之塔。
那股味道,就是从那里飘来的。
“找到了……”
格斯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而疯狂的笑容。他握紧了手中的巨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等着我,格里菲斯。”
“不管是神还是恶魔,都别想从我手里把你抢走。”
下一秒,黑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奔那座象征着绝望的牢笼而去。
“轰——!!”
厚重的精铁大门并没有锁住这头名为“格斯”的野兽。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尖啸声,那扇足以抵挡攻城锤撞击的大门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巨力硬生生撕开。
格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巨大的斩龙剑上还滴着守卫的血。他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大象,带着一身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汗水,闯入了这片死寂的领域。
这里比外面更冷,更暗,也更臭。
那是腐烂、排泄物、陈旧的血液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格里菲斯!!”
格斯嘶哑地吼叫着,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地牢甬道里回荡,听起来凄厉而绝望。
没有人回应。
只有水滴落在石板上单调的“滴答”声,像是在倒数着生命的终结。
格斯发疯般地踹开一扇又一扇牢门。铁栏杆被踢得变形、断裂,发出刺耳的噪音。他不在乎这里是不是陷阱,也不在乎会不会引来更多的追兵。他的眼里只有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可能存在的、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你在哪……回答我!!”
他冲到了甬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比其他牢门都要厚重数倍的大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生锈铁锁。
格斯没有去解那把锁。他双手握住剑柄,肌肉暴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怒吼,斩龙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
“锵——!!”
火星四溅。那把精钢打造的巨锁连同门闩被瞬间斩断,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地尘土。
格斯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他颤抖着举起手中的提灯,昏黄的光线刺破了牢房内的黑暗。
那一瞬间,格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碎了。
光线照耀之处,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抓痕,地面上是一滩滩发黑的污秽。而在牢房的最深处,那个他拼了命也要找到的人,正悬挂在那里。
那是格里菲斯吗?
不……那不可能是格里菲斯。
那个曾经如白鹰般高贵、如神祇般完美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出现在格斯眼前的,是一具被挂在墙上的“尸体”。
那个曾经银发如瀑的男人,此刻头发枯槁如草,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全身赤裸,瘦骨嶙峋的躯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鞭痕、烙印、溃烂的伤口,还有那早已发黑坏死的皮肉。
他的双手被粗大的铁钉贯穿,高高吊起,伤口处已经化脓,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双脚无力地垂着,脚筋被挑断的地方像两团烂肉,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晃动。
最让格斯感到窒息的,是那个戴在他头上的链铐头盔,以及那个空荡荡的、被布条封住的嘴。
“格……里……菲……斯……”
格斯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中的提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苗在地板上疯狂燃烧,映照着他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
他踉跄着走上前,想要触碰那个身影,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手。他怕,怕自己的手太粗糙,怕自己的触碰会让这个脆弱得像瓷器一样的男人彻底破碎。
“是我……我是格斯……”
格斯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他伸出手,极其轻柔、极其小心翼翼地托起了格里菲斯那颗无力垂下的头颅。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火光下时,格斯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曾经倾国倾城的容貌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那双曾经如湖水般深邃的蓝色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浑浊,瞳孔扩散,没有任何焦距,倒映不出格斯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睡觉,更像是……已经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