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写。
“班主任老师,谢谢您。您发给我的那段话,我看了很多遍。‘你的命比你想象的重要。’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您愿意这么说,我很感激。”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最后一行写道:“不要找我。不要怪自己。好好活着。”
他把笔放下。笔记本摊在桌上,台灯的光落在那些字上。字迹工工整整,和平时写的作业一模一样。但内容不一样。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书桌中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远处的楼群里,有几户人家的灯也亮了。有人在准备早餐,有人在送孩子上学,有人在开始新的一天。而他站在窗前,不知道这一天该怎么过。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他从抽屉里拿出那盒安眠药。药盒很轻,里面的药片已经不多了。他倒出剩下的药片,放在手心里。数了数,十二片。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药片放回药盒里,把药盒放进口袋。
他穿上校服,背上书包。他走到门口,换了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枕头歪在一边。书桌上放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笔帽没有盖,笔尖还露在外面。窗帘没有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他看了很久,然后关上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他走下楼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三楼,四楼,五楼。他推开门,外面的风很凉。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街上没有人。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他一个人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很响。他走过便利店,走过早餐店,走过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他没有停。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是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他走到了河边。河不宽,水很黑,映着路灯的光,一闪一闪的。他站在河边,看着那黑色的水,看了很久。风从河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草的味道。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盒安眠药。他没有拿出来。他只是摸着。药盒的边缘硌着他的手指,凉凉的,硬硬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路灯的光变得暗了,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顾予。”
他猛地转过头。身后没有人。河岸上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他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地上的影子。手指触到的是冰凉的水泥地面,粗糙的,硌手。
影子摸不到。许晏哲也摸不到。
他站起来,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吃药,没有跳河。他只是走。走回家。走过便利店,走过早餐店,走过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的影子从一个拉长到另一个,又从另一个缩短到下一个。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换了鞋,走进卧室,把书包放在地上。他把药盒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他把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放在枕头下面。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他睡不着。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他打开许晏哲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发的——“到了?”他看了很久。他没有打字。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他迷茫了,虽然很久前他就这样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路的两边什么都没有。他走了很久,很久,看不到尽头。他停下来,蹲在地上。他想哭,但哭不出来。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顾予。”
他抬起头。许晏哲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笑着,伸出手。
“走吧。”
顾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放进了许晏哲的手心里,即使他也知道这可能是梦吧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这是在梦里啊。
他醒了。枕头是湿的。窗外天已经亮了。他伸出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枚戒指,戴在手指上。银白色的,松了。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