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一直在转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听不见书房里在说什么。墙很厚,门也厚。只有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橘红色,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他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盯着那扇关着的门,等。
…………
书房的门开了。
许晏哲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回顾予面前,伸出手。
“走,出去吃饭。”他说。
顾予看着他,没有接他的手。“你爸呢?”
“走了。”
“他说什么了?”
许晏哲沉默了一秒。“没说什么。”
顾予知道他在说谎。因为许晏哲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下方看。但他没有拆穿。他站起来,把手放进许晏哲的手心里。许晏哲握紧了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顾予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疼。
“许晏哲。”顾予叫他。
“嗯。”
“你别这样。”
“哪样?”
“没事的样子。”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顾予的肩膀上。顾予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忍了很久的、终于忍不住了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抖。
“他说,”许晏哲的声音闷在顾予的肩膀上,“让你搬走。”
顾予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许晏哲的后脑勺上,轻轻梳理他的头发。
“嗯。”顾予说。
“我说不行。”
顾予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说我是你什么人,”许晏哲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说——”
他停下来。
“你说什么?”顾予问。
许晏哲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顾予。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的嘴唇在抖,他的下巴在抖,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我说,他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
顾予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落下来。
“你爸怎么说?”顾予问。
许晏哲沉默了一秒。“他说我还小,不懂事。”
“你怎么说?”
“我说我懂。”
顾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许晏哲拉进怀里。许晏哲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顾予没有说话,就那样抱着他,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抱着,站在暮色里。
“许晏哲。”顾予叫他。
“嗯。”
“我不搬。”
许晏哲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许晏哲问。
“我说我不搬。”顾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说了算,还是你爸说了算?”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我说了算。”他说。
“那就不搬。”
“好。”
他们又抱了一会儿。许晏哲的手从顾予的腰侧滑到他的手上,十指扣进去,握紧。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有走。”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许晏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细细的一条,像一根不会断掉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