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
顾予没有说话。许晏哲把嘴角的伤口处理完,贴上一小块创可贴。然后他掀开顾予的校服下摆,看着肚子上的那片青紫。他的手指在淤青的边缘停了一下,没有碰上去。
“他打了你这里?”许晏哲问。
“嗯。”
“还有哪?”
“肋骨。”
许晏哲把校服往上掀了一点。顾予的肋骨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淤青,比肚子上的更深,中间是紫黑色的,边缘是暗红色。许晏哲盯着那块淤青看了很久,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头呢?”
“磕了一下,不严重。”
许晏哲伸出手,轻轻托住顾予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摸到了那个鼓包——不大,但很硬。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把那股东西压了下去。
“你躺好。”他说。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红花油,倒在手心里,搓热了,然后轻轻按在顾予的肚子上。顾予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忍一下。”许晏哲说。
他的手慢慢地、轻轻地在淤青上揉着。力道不大,但顾予还是疼得额头上冒出了汗。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嘴唇上的伤口又被咬开了,血渗出来,洇在创可贴上。
许晏哲揉了一会儿,换到肋骨。他的手指碰到那块紫黑色的淤青时,顾予的身体又缩了一下。
“他打了几下?”许晏哲问。
“两下。”
“用拳头?”
“嗯。”
许晏哲没有再问。他低着头,继续揉。顾予看见他的睫毛在颤,看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揉的,是忍的。
“许晏哲。”顾予叫他。
“嗯。”
“你的手怎么了?”
许晏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手背上的青紫。“没事,磕了一下。”
“磕哪了?”
“墙上。”
顾予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许晏哲的手腕,把他的手拉过来,低头看着那片青紫。指节肿了,皮肤下面有淤血,紫黑色的,和顾予肋骨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疼吗?”顾予问。
“……不疼。”
“骗人。”
许晏哲没有说话。他把手抽回去,继续给顾予揉淤青。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远处高架上车流的声音,能听见两个人彼此的呼吸。
揉了很久,许晏哲把手收回去,把红花油的瓶子拧上。他站起来,走进厨房。顾予听见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听见锅碗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许晏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出来,放在顾予面前。
“喝。”他说。
顾予低头看着那碗粥。白米粥,没有加任何东西,但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他知道许晏哲不会做饭。这碗粥,不知道熬糊了几锅才熬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顾予问。
“刚才。”许晏哲说,“手机上查的。”
顾予端起碗,喝了一口。有点烫,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即化。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许晏哲问。
“嗯。”
许晏哲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终于不那么疼了的、小小的弯。
“那就好。”他说。
他坐在顾予旁边,看着顾予喝粥。他的手搭在顾予的腰侧,没有用力,只是放着。掌心贴着顾予的皮肤,温热的,隔着薄薄的T恤。
顾予喝完粥,把碗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上,许晏哲靠着他。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许晏哲。”顾予叫他。
“嗯。”
“明天周末。”
“嗯。”
“你别去找赵磊。”
许晏哲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顾予知道他在说谎。因为许晏哲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下方看。但他没有拆穿。他伸出手,握住了许晏哲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十指扣进去,握紧。
“那说好了。”顾予说。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很久。
“说好了。”他说。
窗外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细细的一条,像一根不会断掉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