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理会他的话。”陆沉之道,“我已将他打发走了。”
“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炸山的章程。”陆沉之道,“火药怎么搞,人员如何配。”
“赵明那儿有火药。”里长道。
“有多少?”陆沉之看向赵明。
赵明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
赵明是不支持炸山的,他是这金矿的硐长,金矿没了,第一个死的就会是他,所以刚才他才会和村民们吵得那么凶。
“多少?”陆沉之又问了一遍,且语气比刚才要重得多。
“够用。”赵明这才不情不愿地回道。
如此,陆沉之也不再追问具体数量。接着他又点了屈广的名,叫他带人随赵明前去清□□的数量。
接下来就是人员的选择。
火花极具危险性,所以去放火药和点火的人要灵敏,跑得快,胆子还要大,这就意味着所选之人得是青壮年。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自愿。
里长在陆沉之的授意下将全村的人都召集了过来,陆沉之的目光一一掠过阶下的众人,将所有考虑过的法子都与众人说了,亦将要炸山的打算告知了大家伙儿,更是直言不讳地言明了其中利害。
“所以我们需要十个壮年男子。”
说完后,陆沉之静静地等待着。
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他们说话的声音原本很小,奈何人多,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院子里很快就吵成了菜市场。
但是没有站出来。
“大人,没人啊,接下来要怎么办?”项荣有些着急,凑近陆沉之耳旁悄声问道。
“稍安勿躁。”陆沉之将手插在袖中,继续耐心等待。
“我不行,我胆子小,腿软。”
“我家里有四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还没满月,我不能死。”
“我也是,我老娘常年卧病在床,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活不了。”
人群中,陆续传出了退缩的声音。即便陆沉之承诺了会帮着照拂家人,可谁又愿意用自己性命换别家幸福呢。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要不咱们搬走吧。”
“能搬哪儿去?有能力的早走了,还赖在这里的,是不想走吗?是没处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后,又开始议论起来。
“我去!”
终于,一道铿锵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喧嚣的人群重新归于宁静,村民们诧异抬头,于四周逡巡了一圈后,才将视线落在阶上——陆沉之的身后。
“张大山!”里长脸上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有些责怪的意味,“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去。”
这话一出,陆沉之顿觉其中有隐情。
项荣再次偏过头来同他道:“下官有所耳闻,这个张大山呐,从过几年军,因为家中母亲病逝才提前回来,关键是他爹曾经也从过军,还干到了百夫长,役满回乡后没两年,为救落水的孩童力竭而亡,现下他家中只剩一个瞎了眼的六旬祖母。”
“下官还听说,里长给他说了门亲事,已经过了礼,日子都定下了。”
闻言,陆沉之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了张大山,他肤色黝黑,却有着一口极白的牙齿,笑起来时,脸颊上会露出两颗浅浅的酒窝。
他性格极好,又乐于助人,村里的人都对他赞赏有加。
“里长,这也是我的家,我有责任保护好——”
“你有个屁责任!”没等张大山把话说完,里长就打断了他的话,“赶紧滚回去!”
“哎我说里长,你这就不太公平了吧,凭什么我们去得,张大山就去不得?”人群里,有人大声喊道。
接着便有好几人跟着附和:“就是啊,谁家没个特殊情况,我们的命就不是命?”
听了这话,里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缓了口气,指着其中一道骂道:“李大牛,别人说什么我不计较,但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你还有没有良心?忘了大山他爹就是为救你孙子死的?”
李大牛被噎得哑口无言,他揣着手,悻悻地往旁人身后躲,但他明显不服,嘴上还念念有词道:“又不是只为我孙子一个......”
不过经此一闹,总算没人再指着张大山说什么了。
毕竟村子里,几乎每家每户都受过张家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