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谁去都行,就张大山不行。”里长转身同陆沉之道,“您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把人凑齐。”
“实在没有,我自己上。”
当年的落水孩童中,也包括里长的孙女。
开春之前,几个不听话的孩童贪玩跑去河道上滑冰,路过的张全瞧见后,没有丝毫犹豫就跳进了湖里。河水冰凉刺骨,他硬是挺着最后一口气将七个孩子全部托上了岸,而他却再也没有上来。
自那时起,里长便立誓一定要照顾好张大山。所以他才不同意让张大山去冒这个险,若是可以的话,他宁愿自己的儿子代替张大山去。
可偏偏,他的儿子还困在矿洞里。
陆沉之表示理解,他刚要点头同意,张大山却再次站了出来。
“陆大人,您就让我去吧,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山里的情况了。”然后他又面向里长,“里长,我知您心意,可大家说得对,谁的命都是命,他们能去,我自然也能去。”
“可是,大山——”一把年纪的里长听到这话都快哭了。
张大山又道:“您放心,我会平安归来的。只是我万一没回来成的话,还请您照顾好我祖母,还有娟儿那边,也请您帮我说一声。”
里长再也忍不住,背过身捂着脸抽泣起来。
“大人,我也去。”
刘虎跟着站了出来。
项荣下意识地想要拽他,可很快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便又放下了手。
所有人都很意外,包括陆沉之。
刘虎道:“大人说过,保护百姓的放不能只在嘴上说,我也想出一份力。”
陆沉之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没有拒绝刘虎的理由。
眼见衙门公差——一个二十岁不到,完全与村子无关的人都站了出来,村民没有再退缩的理由了,一个个瞬间就热血了起来,陆续有村民站了出来。
男、女、老、少,远超过所需要的人数。
里长从中又挑了八人,剩下的都遣散了。
“今夜你们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再过来。”陆沉之道。
实际上,这一夜,无人睡得安稳。
翌日天还没亮,十人便再次齐聚里长家中。
赵明给大家讲了矿洞布局,比如何处山壁较薄,易于炸开一道口子。而张大山则画了地形图,便于后续避险。
大家都听得格外认真,遇到不明之处积极开口询问,一点儿也不敢马虎。
等到一切准备就续,已过午时。
十人从屋里出来,才发现院子里站满了村民。
虽然大家嘴上都说一定会平安归来,可谁都知道,此行,是奔着不要命去的。
“天赐啊,这是娘给你们炖的排骨汤,快趁热喝。”赵天赐的母亲端着一锅排骨汤泪眼婆娑地说道。
“娘也给你们炖了只鸡,吃饱了再走。”吴江的母亲亦道。
还有王会、周天、李文贺,杨允强的家人也都带了不同的吃食过来,他们强忍着悲痛,嘴上说着祈祷平安的话,可眼睛却一眼都不敢看向自己的儿子和丈夫。
吃完饭后,家人们又强忍泪水依依不舍地拉着他们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里长,那我祖母她——”张大山眼里亮晶晶的,嘴角依旧挂着浅淡的笑。
里长颤抖着声音“嗯”了一声后,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开始抽泣,张大山想要上前安慰对方,可似有察觉的里长却提前朝他摆了下手。
这会子的张大山真就显得有些进退两难,只得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转头又看见衙门公差将刘虎团团围住,一个个面色沉重,却不似村民那般多言多语,只是挨个上前用力地拥抱着刘虎。
“一定要平安回来,听到没有?”项荣紧紧抱着刘虎不愿撒手,最后还是刘虎被勒得快喘不过气,笑着嚎了一声,项荣才松手。
刘虎转过身走向始终一言不发的陆沉之,并朝他挤出了一个状若轻松的笑容,犹豫片刻后才开口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换上官服后的陆沉之总是不苟言笑,但此刻的他却是破天荒地朝刘虎扬起了嘴角,他像兄长般替刘虎整理着领口,沉声回道:“嗯,我知道。”
刘虎脸上的笑意如春风般化开,露出两颗小虎牙,倒更显稚嫩了些。
陆沉之领着村民们一直将十人送至村口,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又带着村民们折返回安全地带。
那里种满了冬小麦,两尺来高的小麦已经结了穗,绿油油的一片,长势非常的喜人。
陆沉之让人在地边上搭了几处篷子,供老弱妇孺休息所用。但根本没人进到里面休憩,所有人都在田坎上坐成一排,期待又紧张地遥望着远处那座山峰。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所有人在焦急的等待中熬过了一个多时辰。
“炸了!炸了炸了!”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众人站起身齐刷刷地朝着那方看了过去,先是瞧见山的侧边迸出了数丈高的黄尘,紧接着,便传来了“嘭”的一声巨响。
众人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生怕错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