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妍可不是乱打的,她是有备而来。
从林子里出来之前,她先问了官职万事通季秋兰小姐,得知这位王五公子只是江宁县衙门一个小典史的儿子,他本人则是个闲散子弟。
换句话说,就连他爹的官职都没韩景妍高。
“这么大的架子,居然一点官儿都没有!”韩景妍感慨道。
因而……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韩景妍甩了甩因力的相互作用而被略微震到的手腕。
几人动静闹得不小,惊动了园子里的仆妇和小厮,众人忙聚过来劝架。
王五自己带的侍从也赶来,劝他赶紧赴宴。
“哼,你俩走着瞧。”
“…………”
就他这毫无背景的样子,要怎么给她们“走着瞧”?
“谢过两位姑娘。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绿绮福了福身子。
“无妨,这有什么。”
西园那边女子们的宴会也要开始了,韩景妍、季秋兰便和她们就此别过。
绿绮在东园水榭那里表演完,依依别过红罗,抱着衣服和阿蔎往西园走去。
“阿蔎姑娘,我只是去更衣,不会跑的。”
“嗯?更衣去方家戏台子后面的戏房不行,非要去茅房?岂不脏秽?”
“我……我还想如厕。”
“你我都是女人,我跟着你去茅房,难道不行?”
绿绮红了脸。
阿蔎大笑道:“罢么,你去吧。”
绿绮知道这并非是阿蔎放松警惕,而是又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但如厕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断没有阿蔎同意后她反而不去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把衣服带进茅房里换。
墙角悄然破了个漏光的洞口,一只手伸进来。
绿绮吓了一跳,惊道:“你做什么,我不是给你们留了信息,不要再联系了吗!——都察院的人盯我盯得正紧,不要命了么!”
那仆妇愣住:“绿绮姑娘,你留在哪里的?我实在没有看见。”
绿绮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罢了。你和何楚说,不管怎样,他最近都不要再见我了,若要联系,把我之前送他的那本瓶花谱放在……”
…………
不一会儿,绿绮换好衣服出来,将换下来的衣裳递给阿蔎。
“阿蔎姑娘若担心我私藏什么,尽管检查就是。”
阿蔎冷笑一声,接过那套白裙检查。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已记下刚刚那个比绿绮先出来、神情略显慌张的仆妇。
而绿绮显然也猜到这点,不然不会特意给那人交代。
这两个对对方想法心知肚明、又各怀打算的人,像方玑交代的那样,扮作主仆往西园去。
诗会前的宴饮已经开始,方玑本人未出现,只派了使女来安排。
来的人中,有方玑哥哥方璇的女弟子,有旧时她在闺中的金兰姊妹,有江宁大家的闺秀,亦有小户平民家中的有才女子,大家聚在一处,幕天席地,把袂共话。
设宴处是一座廊桥样的轩阁,轩阁的路铺了地砖,一直延伸到廊桥下的花丛中。地上铺着一方方褥子,可以席地而坐。
褥子前摆着一张张小几,上放着一只玉堂春瓶,内插着时令的花卉。
绿绮因来得晚,坐在末席,也就是廊桥下的花丛边。
面前的瓶中放着一枝清婉的白荷,旁边摆着菜肴和糕点水果。
“这位姐妹是哪里人?看着眼生。”绿绮旁边的女子笑问。
绿绮按照和方玑约定时商量好的假身份,答道:“我姓梁,住在城南里巷,家里没什么钱财,因而没有机会出门与姊妹们玩耍。姐妹不认得我也是常事。”
“城南里巷那边?啊,杜姐姐不是也住那儿吗?”
那女子看向对面一女子,笑道:“看来里巷那边确实很远呢,杜姐姐刚刚也来迟了,该罚酒才是!——杜姐姐可曾见过梁姑娘?”
那个杜姑娘却好像兴致缺缺,没有多谈。
绿绮觉得她有些眼熟,但对方不爱谈,她便也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和旁边那热络的女子寒暄几句。
寒暄之时,还时不时往廊桥上瞥一眼。
廊桥上坐的是陆青梧等贵宾,以及几个方玑哥哥器重的女弟子。
既然是贵宾,桌上花色也选的江宁培育的名种。
韩景妍也坐在廊桥上,面前赏瓶里放着一枝晚开红芍药,花瓣细如鹤羽,层叠如绒,底下是雪腴般的粉白色,花尖处嫣红乍染,粉艳夺目,结楼吐蕊,檀心泛金。
“真好看。”
她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精致的芍药,赞叹不已。
陆青梧也颔首道:“前人说芍药为花中宰相,果然不错。也是江宁花工技艺高妙,这个时节还能令牡丹、芍药长开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