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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斑竹【加更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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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周围其他人都不怎么看得见了,苏清、苏沂两人越行越疾,竟是都带了些轻功身法,连身后两人都不怎么追得上了。

——虽然张九显然有所保留,不知是留了手,还是在等韩景妍。

连苏清与苏沂两人本身都拉开了些距离。

不知道两者说了些什么。

韩景妍远远听不真切,像是在争吵。

她紧张起来,待要上前,她眼前的两道身影突然停下脚步。

两人衣袂飘飘,一黛绿、一苍蓝,立于青翠之间,争吵声却没有停下。

倏尔,一片竹叶旋落。

触地的刹那,长剑如秋水,一齐出鞘,清越的剑吟在谡谡竹风间穿过,朝对方身形刺去。

双剑交击,声如碎玉,光似寒星。

“唉,不是,你们……”

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谁能告诉她怎么又莫名其妙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苏清也就罢了,苏沂呢?为什么要搞出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杀太子这种千古未有之愚蠢操作?

太子和靖王世子的护卫呢?就算让你们不要跟着,你们也好歹远远埋伏、哦不对,守卫着吧?

这令人震惊的画面带给她的混乱让她脑子一团浆糊,甚至没时间思考为什么素来有纨绔之名的靖王世子会有这样好的武艺傍身。

虽说这种荆轲刺秦、秦王绕柱走的场景里有太医是正常的,毕竟需要有人扮演“侍医夏无且”救一下“秦王”苏清。

但天可怜见,她只是一个手有抡骨|科大锤之力、还能拎大腿到医疗废物间的柔弱女子啊!

那两人身形鬼魅,剑招凛冽,一招一式里尽显凌厉,她哪帮得上什么忙?

还是叫一旁的张九救驾吧。

转头看向张九时,他却脸上带着三分惊惶三分无措还有四分矫揉造作,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韩景妍无语。

兄弟,演技是否太浮夸、太做作了一点?

感觉是会在郫县论坛被嘲几百楼那种。

“不能让他们这样打下去。”韩景妍急道,“有什么办法劝一下吗?”

此时有些无措的韩景妍当然想不到,在距这里约十几里处,也是相似的竹林,相似的路。

夏日将官道两旁的竹林照得蔫蔫。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留下买路财!”

洪明轩猛地从竹林里跳出来,手持一柄长枪,努力绷紧那张天生带笑的娃娃脸,试图挤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真奇怪,他还没来得及假模假样吓唬一下那些领队的人,他们就乌啦啦作鸟兽散。

走之前还不忘顺手牵“马”,解开马、牛身上的鞅辔,将他们骑走。

好幸运。出师很利。

洪明轩开心极了,带着他那些看着像部曲、其实是家丁的部下们迅速“占领”了这些看着华美异常的车马(没有马版),跳上去搜查战利品。

什么也没有。

别说金银财宝、绸缎细软,连褥子、凳子都没有。

对,连坐人的地方也没有。

整个车厢里,最华贵的就是他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洪明轩挠挠头。

他第一次“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就好像被人耍了。

在他喃喃自语之时,一支箭从车窗外射来,堪堪擦过他眼前。

他吃了一惊,提刀防守时,车内突然一亮,帘子被掀开。

一把刀已架在他颈间。

“怎么是你?你是谁?”那人问。

他是谁?他是洪家长子,虽然随家学读书习武,但天性潦倒散漫,不通世务,又读了些闲书,听家中长辈说起以前祖辈行侠仗义的事,正是叛逆好玩的时候,便头脑一热,带着几个伴当、仆从便跑到这里来。

他面前的人又是谁?

他小心看去,眼前人身上一件旧藕丝褐粗绸短袄,下面穿一条黑绉夹裤,身形胖壮。

虽然那人身形长壮,可是他闪身过来,那些护卫的仆从却一点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可见其身法之轻捷俊逸。

洪明轩吓得忘了回答,忽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支支吾吾道:“敢问阁下可是……春如大师?”

春如微微挑眉。

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二个都认识他?太子也是,这个奇怪的公子哥也是。

说到太子,这个外面按照太子车驾形制打扮的车厢里什么都没有。他被苏清耍了。

杀手一行讲究隐蔽,他们对他的熟稔简直可以称得上对他职业生涯的羞辱。

这种危险的情况下,那几个伴当、仆从竟还忠心,从周围向两人聚拢。

真有点儿像训练有素的部曲了。

春如看了看那几个人的打扮和动作,一个姓氏在心中闪过。

“洪?”

看到洪明轩震惊的表情,春如由衷一笑。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周淑娥对你说起过我?”他挑眉。

“您认识周姨?”洪明轩的眼神里,恐惧还带上了几分崇拜。

当然认识。春如想。还知道她离开扬州,北上嫁进洪家。

洪家的这一支没造过太多孽,加上当时的家主有很有些魄力与见识,在乱世中保全下不少前朝底蕴。

“看来承平日久,都有人街上过家家了。”他冷笑。

他劫持着洪明轩走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你走罢,我不杀你。”

那人却打蛇随棍上,两眼发光,一副要赖上他的样子:“大师,我一直听说过你的事迹,很崇拜你……”

他深吸一口气:“你还收不收徒啊?”

春如想起他之前听见他说的什么“劫富济贫”,对这个出来过家家的洪家好大儿的智商更多了几分怜悯:

“崇拜我?你既然和周家有些渊源,那你应该崇拜的人是顾春怀。至于你想干的那些劫富济贫——”他扫了一眼洪明轩,只见洪明轩一身大红团花湖绉短衣,足踏云头快靴,“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把你这身衣服卖了。”

洪明轩无语凝噎。

以春如的经历,大可以嘲笑一番这个小年轻。

坊间说书人最爱讲劫富济贫,茶客也爱听,可是劫到自己身上又每个人都不乐意;退一万步讲,真劫了大恶人,那巨大的财富又何尝真的济了贫,又有谁有权力决定如何济贫……往往是人人觉得自己是泾河斩龙的义士,最后义士又变得比曾经的恶龙还要丑陋。

也只有洪家养的蠢儿子会相信那些快意恩仇的话。

但他的目的可不是真要带徒弟,他只想走,所以什么也没说。

“你怎么还跟着?”他挑眉。

洪明轩悚然一惊,以为他要灭口,却听得春如笑道:“我要上厕所。怎么你也要跟着?喜欢看遛鸟?”

洪明轩红着脸摆摆手。

摆脱那个讨厌的洪家后辈,春如终于可以缓缓。

褪下夹裤和贴身的裈裤,最里面原本白色的月事带已经被血染红,甚至干结成绛黑色。

他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被苏清布局算计了烦,被洪家的好大儿搅和了烦,在豫州蹉跎这么久还没成功烦……

总之,她真的感觉很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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