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他们聊了很多,直到贺南星架不住层层袭来的睡意,答应的越来越敷衍,直到渐渐没了声,彻底陷入沉睡。
身旁传来轻柔的呼吸声,祁淮深侧眸,小Omega的脸颊在床头灯映衬下格外红润白皙,额前几缕碎发半遮着他如月般轻轻弯着的双眸,眸下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显得他的脸愈发精致娇小,他好像有点相信他的话了。
这张脸确实容易让人一见钟情。
不知何时,祁淮深也渐渐睡去。
入夜,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将他包裹,他能看到头顶的灯光,甚至依稀听到了身侧传来的呼吸声,可仍凭他怎么用力挣扎,四肢就像被锁住,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零零碎碎的画面在他的脑海翻涌,他分不清眼前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猜测,应该是在做梦。
梦里的小孩叫苏言,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孩,他依偎在女人怀中,女人正在喂他吃药。
“言言,来,听话,把药药喝了,妈妈一会儿给你吃鸡翅膀。”
他看不清女人的脸,像个局外人,看着两人互动。
小苏言下意识偏过头,脸色白的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喉咙传出阵阵艰难粗重的呼吸声,连说话的有些费力,“妈妈,我…能不能不喝,太苦了,会吐的,我难受妈妈。”
女人温柔的吹着勺中的汤药,“不行的,你不喝药病怎么会好呢,妈妈等下给你吃鸡翅膀。”
小苏言眼睛亮了亮,“真…真的吗?”
女人点头,“真的,来张嘴。”
小苏言皱了皱眉,本能的想退开,却又实在贪嘴,“那妈妈我今天能吃两个吗?”
女人摇摇头,温柔的轻抚着小苏言的发梢,“不行,如果你今天吃了两只那明天可就没有了,这样,妈妈答应你,只要你乖乖喝药,妈妈今天额外奖励你一颗水果糖,你吃了糖嘴巴就不苦了。”
小苏言点点头,“好吧,妈妈你喂我喝吧。”
“…咳咳…咳咳咳…咳…妈妈…妈妈…我难受…”
女人将小苏言紧紧抱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不怕,妈妈在,妈妈在,等你病好了就不难受了。
梦境转换,小苏言的病已经好了,爸爸妈妈在地里掰玉米,他们在地上给他铺了一块小毯子,饭是早上出门时装来的,他打开盒子,虽只有米饭,却吃的很香。
玉米掰好,他们回家,爸爸妈妈拉着小苏言的手,小苏言哭闹着喊累不肯走,他们时不时将小苏言拎起来,小苏言被逗的哈哈笑,盯着爸爸背篓里那捆玉米杆,他觉得没那么累了,因为到家就能吃上了,爸爸妈妈说甘蔗很贵,等有钱了就给他买,但他偷偷捡人家扔的甘蔗皮尝过,那味道不就和他们家玉米杆一个味吗,他以后都只用吃玉米杆就好,甜还不用花钱。
就这样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小苏言走进了七岁那年。
这年,小苏言的哮喘病又复发了,而且还比之前更严重了,爸爸妈妈开始无休止的争吵,后来妈妈去了舅舅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的情况有所好转,为了生活,爸爸不得已将他托付给领居照顾,自己则外出打工,这时,他只有八岁。
爸爸走时检查过家里的水电,都挺正常的,还给小苏言买了只狗,说它会代替爸爸保护他,米和油也买了很多,可爸爸走后半年,狗死了,饿死的,家里的米和油还有他房间里挂着的那几块肉都被偷了,小苏言打电话告诉了爸爸,爸爸并没有回来,只是叫他去领居家称米,因为领居家栽种着他家的地,这算是补偿交换,可领居叔婶每次只给几斤,他每次去要米都要鼓足好大的勇气,有时还不一定能要到。
这天,又到了小苏言最害怕的星期一,小苏言摸着黑起床,破旧的土屋外,隐约传来路人的说话声。
家里已经停电好几天,厚重的诺基亚已经因为电量耗尽早就关机,小苏言不知道几点,只能通过外面的鸡叫声来确认时间,天还没亮,看不到一点光线,但刚才路过的说话声提醒着他,他该起床了。
说话声逐渐远去,小苏言也加快了动作,起来后随便洗了个脸便穿上外套背着书包往外赶,昨夜下了点雨,外套有些许潮,还伴随着一些霉味,可能前天洗的时候洗衣粉完了用清水洗昨夜又漏了点雨的缘故,祁淮深眼中蕴着担忧,他已经受够了那些冷言冷语。
小苏言一路小跑,夜色太黑,尽管他已经非常小心,却还是摔了一跤,膝盖有些疼,操场传来喇叭催促的声音,他心中一紧,也顾不得什么疼不疼的,赶忙爬起来往操场赶。
小苏言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跑,可远处逐渐消失的灯光和汽笛声告诉他,他又一次没赶上去学校的车。
“别走…别走…等等我……”
汽笛声最终消散在夜色中,小苏言无措的站在原地,漆黑将他小小的身影包裹,显得是那样孤单荒凉,他眼眶通红,却死死憋着,愣是没哭出声。
因为他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事,他认命的挪动脚步往刚才车离开的方向赶,那是通往学校唯一的路径。
他最喜欢待的其实就是学校了,因为学校有免费煮好的饭菜,干净敞亮的宿舍,宿舍里有很多同学,只有在学校的时候他才能一觉到天亮。
而此刻,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黑夜和看不到头的树林。
家离学校很远,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去学校,可心里的恐惧并没有因为多走了几次就减弱,路上有太多他害怕的东西了。
小苏言一路上脚步都放的很轻,尽量避免发出响动,不知走了多久,他到了最害怕的那片区域,因为那里又比坟更可怕的东西。
小苏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沿着路边走,轻轻蹲下身捡了个石头拿在手中,石头有些小,可这是他走到路对面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