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摇树快步上前接住,语中无奈:“你又惹她生气了?”
那金灿灿一团,赫然是只金色的鸟,形像雀,冠羽形状却少见,根根冠羽皆是根部细顶部成扇形打开,最后奇妙地汇成了心形。
金鸟甫一见他,惊恐得朝屋舍的方向啾啾数声,复而神气十足地踩了他一爪,跃上他的肩,黑溜溜的眼珠向下侧眼,莫名有种看不起人的傲慢。
不讨喜的鸟,妻子会对它生气也情有可原。
但妻子唤它阿波罗,熟稔得像是养了许久。
阿波罗拍动翅膀向前飞去,正屋的门也在此时打开。
红裳轻帛,乌发艳容,闻续樱像是潮湿水雾中绽开的一树花般出现,金鸟停于她肩,一时竟说不出的和谐。
她几步跨出,面上还带着惊喜的疑惑:“你今日这样早就回来了?”
“下了一日的雨,没什么客人,便早些回来。”辛摇树移开她欲接去的伞,反将两份糕点递到她手中。
“庄大娘送的,你与阿波罗先吃些垫垫肚子,我去菜圃里择些新鲜叶菜回来做饭。”
说到“阿波罗”时,辛摇树语调放得有些细致,这名字的音节总令他觉得奇怪,连贯得有些生疏,妻子为此笑过他数次。
不自觉地,他便又想起妻子凑近了一字一音地教他如何连贯,每念对一次,妻子便奖励地喂给他一颗琥珀糖,最后干脆吻了上来。
他脸庞发热地后退一步道:“我先去了。”
细雨中,闻续樱扬笑地瞧着有些慌乱离开的辛摇树,她的夫君,温柔俊美,还羞涩非常,很是有趣。
收回视线,她夸奖阿波罗:“你方才提醒得很不错。”
许是没了顾忌,葳蕤的花枝重新于闻续樱的身畔伸长,自肩后缠自身前,绕上她的手腕亲昵她的指尖。
闻续樱手指轻点,顺毛似的摸了摸它们,花枝终于温顺了地缩回到发中,只余下一点带着花苞的枝节,浑若天然的簪饰。
她非此小世界中人,而阿波罗也不是什么寻常的雀鸟。
佛语常道三千世界,窥不尽的世界之外,然则,世界之外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不过是数不尽的相同亦或是相异的小世界。
非要说区别,那便是还存在着诞生、连接与衍化了无数小世界的母树,是为世界树。
最初最初的世界树并没有意志,只有孕育世界,让世界成长的本能,然即便是普通生灵也会有害病与虚弱,何况是承载着一切生命起源的世界树?
一旦某一小世界出现崩坏亦或是文明凋零等病变,相连叶脉上小世界内的法则与气运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严重时甚至会出现同一枝蔓上的小世界一同死去的情况。
由此,世界树与无数小世界便催生出了自我修正机制,从各小世界的孕育中挑出了可以让世界树茁壮成长的能者。
在一代又一代的能者运转下,逐渐形成了名为天道管理局的组织。
当然,闻续樱非是开创天道管理局的能者,相反,她初诞生时,一度被判定为世界树上生出的“病灶”。
她是一初生小世界上意外而生的伴生花树,因生长得过于野蛮,先于小世界生出了自己的意志,夺走了那个小世界的全部气机。
甚至世界树也“偏爱”她地为她持续输送养分。
她的行为很快受到了天道管理局的干预,但她太厉害了,最后只能无奈地招安了她。
她亦成了天道的工作人员之一。
也因此背负上了规范收集气机重生小世界的债务。
不得不说的是,阿波罗便是那个被它夺走了全部气机的倒霉小世界,不过,经她二百多年地从各界完成任务收集气机回哺,它总算重生得有了点鸟样。
但每每看它,她都异常怀疑,已经能飞能跳还生出智慧的阿波罗,还能重新回到世界树上长成为小世界吗?
为此她翻遍了管理局内部所有记载,却不曾寻到一例与他们相似的先例。
由不得她不怀疑是否真的有能还完债务的一天?
也因此,她干脆给自己放了假。
她在她精挑细选的苍澜界中度过了异常闲适的一年。
此界法则稳定,不存在争斗,而天水镇,虽地处偏远,环境却优美清静,凝碧湾的闲置屋舍也恰便于她据为己用。
就连唯一意料之外捡到的男子,也将她的休假日常丰盈得不像话。
闻续樱嘴角微微勾了起来,笑靥简直好看到晃人眼。
可就是这样的笑容,阿波罗才浑身刺挠。
果然,大恶女紧接夸奖的下一句话便是奴役。
她指使它道:“去将屋中的痕迹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