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他被贺烬川喊出去，挨了一个拳头。

那拳打在他嘴角上，力道很重，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牙齿磕在口腔内壁上，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他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又挨了一脚。

他往后退了两步，腰撞在桌角上，桌上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液体泼出来，流了一桌。

“蒋庭安你骗老子！”贺烬川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怒气。

蒋庭安捂着肚子，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腹部的疼痛一阵一阵的，像有东西在里面绞。

他咬了咬牙，准备打回去，把刚才挨的这几下还回去。

他攥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

“我骗你什么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贺烬川揪着他的衣领。

手指攥得很紧，布料在领口处勒出一道褶子，勒得他脖子发紧。

贺烬川的脸凑得很近，眼睛里有血丝，瞳孔缩着，鼻翼扇动。

“你说池眠里喜欢我。”贺烬川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蒋庭安突然就想起来了。那天在包厢里，他当时就是随便一说，想看看贺烬川的反应，谁能想到他还当真了呢。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嘴角扯了一下。

“说着玩的你也信？”他说，声音放轻松了一点，“你现在这么生气，难不成你喜欢池眠里？”

贺烬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松开衣领，又踹了一脚。

蒋庭安往旁边躲了一下，这一脚踹在他大腿上，没踹实，但还是很疼。

“喜欢你大爷！”贺烬川说，“敢骗我，你找死。”

说完他又踹过来。

蒋庭安一边后退一边躲，腿撞在椅子上，椅子倒了，在地上转了一圈。

他用手挡了一下，贺烬川的脚踢在他小臂上，骨头震得发麻。

“行了吧，”蒋庭安说，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距离，“打完没？我下午还要上班，我都请假了一个上午来当沙包。”

他伸出手，手掌朝前，做了个停的手势。

贺烬川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看着他。

贺烬川一听他还要去找池眠里，就更来气了。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又攥紧了。

“有班上了不起啊？”他说，声音拔高了，“能挣多少钱啊。”

“挣不挣钱无所谓，”蒋庭安又往后退了一步，靠到墙边，“主要是有美人相伴。”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

贺烬川看着他那个笑，火气更大了他冷笑一声，一个健步冲上去，把蒋庭安按在墙上，然后压下去，狠踹他的腿。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蒋庭安自知躲不过，索性靠着墙，用手护着脸，嘴上还是瞎说，“难不成你真喜欢上池眠里了？喜欢就直说，我帮你。”

贺烬川打了一会儿，喘着粗气停下来。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缩在墙角的蒋庭安，胸膛还在起伏。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摔门走了。

蒋庭安还躺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揉着腿。

小腿上青了一块，按下去疼得他龇牙。真是一点没留情啊。

不就一句玩笑话吗，至于这么打他吗。

他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嘴角破了，肿了一点。他把衣服拉平，拍了拍上面的灰，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脏的那件塞进洗衣机里。

他对着镜子又看了看，确认看不出什么痕迹了，才拿起包，准备出门。

只要他出门，就没有人能看到他挨了打。

池眠里没有开始编那个娃娃的衣服。

她把蔺草全部拿出来，铺在桌子上，一根一根地挑。

挑最细的，最匀的，颜色一致的。挑好的放在一边，剩下的收回去，然后她开始劈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劈开的草丝细得像线，软软的，在指尖打颤。她劈了一下午，劈了一小把，放在旁边备用。

到了下午关门，三个人各回各家。

池眠里在回家的路上久违的收到了贺烬川的消息。

神经病：我在你家门口。

池眠里皱起眉头。

这个人又跑到她家是为什么？不是好几天没来了吗？怎么又来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进口袋，没回消息。

希望贺烬川能早点走。

下车到小区后，走得也很慢，跟个蜗牛一样，一步一步地挪，只希望在她到家前，贺烬川已经等得不耐烦走了。

可惜事实不如她所愿。

出了电梯，她一眼就看到一个男人靠在墙上站着。

走廊里的灯亮着，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在地上，很长。

他靠着墙，一条腿曲起来，脚踩在墙根上，低着头看手机。

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