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眠里又小眯了一会儿才从床上起来。
她坐起来,浴袍的领口滑下去一点,她拢了拢,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洗漱完,她把头发扎起来,换了昨天那身衣服,打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贺烬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知道起床啊?”他阴阳怪气道。
池眠里站在走廊口,看着他。
他今天气色好多了,烧退了,脸也不红了,穿着家居服靠在沙发上,还是那一副少爷做派。
“少爷您刚才喊我了吗?”她捂着嘴,做出惊讶的样子,“我还以为我是在梦里见到了人帅心善的少爷呢,我都没敢打扰您在我梦里的高大形象。”
贺烬川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的事,想起池眠里说怕我自己把持不住,想起自己回房间后反锁了门。
他看着池眠里,她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下次注意,”他说,“我喊你的时候你立马起床。”
“好的少爷!”
池眠里应了一声,往厨房走。
餐桌上摆着早餐,保姆做的,粥、包子、小菜。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完饭,她擦了擦嘴,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嗯。”贺烬川应了一声。
池眠里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
“少爷,”她说,“您今天气色真好,比昨天帅多了。而且您动作真快,那个店铺合同我拿回去给奶奶看,她肯定特别高兴。谢谢您。”
贺烬川坐在餐桌边上,看着她。
“还有,”池眠里继续说,“您昨晚虽然发烧了,但特别清醒,特别有原则。像您这样的人,现在真的不多见了。”
贺烬川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行了行了,”他说,“走吧。”
池眠里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过来,贺烬川坐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过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
池眠里下午有课。大三的课排得满,一下午连着四节,从一点半上到五点半。
她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偶尔记几笔笔记,大部分时候盯着黑板发呆。
脑子里想的全是店铺的事。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校门口,打车去店里。
店里还是老样子,门帘垂着,里面亮着灯。她推开门进去,奶奶和小姑都在,一个在理草,一个在收拾架子。
“里里来了。”小姑看见她,打了声招呼。
池眠里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那份合同,递过去。
小姑接过来,翻开看。奶奶也放下手里的草,凑过来看。
“这是……”小姑抬起头,看着她,“里里啊,你从哪儿弄来的?”
池眠里站在柜台边上,手指在柜台上蹭了一下。
“上次我不是托我那个朋友吗,”她说,“他对草编特别感兴趣,就托关系帮忙弄了一份。”
小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什么朋友?”
“就……一个朋友。”池眠里移开视线,“他对非遗这些东西挺了解的,听说咱们这个铺子要拆,就帮忙问了问。”
奶奶握着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那她要来学吗?”奶奶问,声音有点紧。
池眠里看着奶奶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了,但里面亮着光。
“等新店装修好,”她说,“估计会来。”
奶奶一拍手,笑了。
“那可太好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嘴角往上扬着,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几岁。
她转过身,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挂着的草编作品,看了一会儿,又走回来,拿起架子上的草编动物,一个一个摸过去。
池眠里站在那儿,看着奶奶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好像虚伪地夸赞贺烬川也没那么恶心了。
“对了里里,”小姑的声音把她拉回来,“钱是怎么给的?没有钱签不了合同吧。”
池眠里点点头。
“我那朋友有钱,”她说,“说等以后店里忙了,赚到钱了,再把钱还给他。”
小姑看着她,没说话。
奶奶也转过身来,看着她。
“这样好吗?”奶奶问,语气里有点犹豫。
池眠里走过去,晃着奶奶的胳膊。
“没有问题的奶奶。”
奶奶看着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人开始忙着搬店。
每天从城南跑到城西,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草编作品、材料、工具、架子、柜台,一样一样搬过去。
新店比老店大,光线也好,墙上刷了新的漆,地板也换了新的。
最后一天,池眠里把剩下的东西集中在一起,叫了一辆货拉拉。
奶奶留在最后,负责锁门。
她站在门口,把门关好,然后后退几步,看着那块牌匾,看了看熟悉的街道,又看了看门口架子上摆放在新店的位置的公告。
然后她转过身,慢慢往前走。
巷子口,小姑的车等着她。
老店关了,房子也得卖。
奶奶的意思是把城南这套房子卖了,到城西再买一套,离新店近一点。
池眠里一开始没说什么。后来她想了想,找到小姑,说想把这套房子留着。
“留着干什么?”小姑问。
“做个纪念,”池眠里说,“以后想起来,还能回来看看。”
小姑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
后来房子还是挂出去卖了。
奶奶说,留着没用,以后都在城西了,谁还会大老远从城西跑到城南。
池眠里没再说什么。她拿着那张房屋合同,说是要拿去给中介,卖个好价钱好给新店装修。
但她没去中介。
她把房产证藏在家里,用自己手里那笔钱,在城西买了一套小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离新店走路五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