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模拟器》是玩家在去年意外淘到的游戏。
这是一个拥有极其真实的建模与超高自由度的全息游戏。它所构建的世界精细程度宛如现实,里面NPC的智能程度完全与真人无异。
玩家观察过,里面最不起眼的普通NPC,一个月内的行程与对话都不会重复。
他们甚至还可以在一个月内交上新朋友!
当然,这款游戏吸引到玩家的地方远不止于此。
——玩家每一周目都能体验到的完全不相同、却又跌宕起伏,无比精彩的剧情。
这让玩家每次进入游戏都带足了新鲜感。
唯一让玩家有些烦恼的缺点,就是有些NPC居然还能记住上一周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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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门被推开,泄出蒸腾的水汽。
玩家裹着浴巾陷在沙发里,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洇湿了肩头毛巾。
回想着第四周目的死因,玩家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有人昨天刚表完白,今天就把人杀了啊?!!
想着想着,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玩家心头。
她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忿忿不平地划开屏幕点进相册,一张游戏世界的合照跳进视野。
照片里,金发青年搂着少女,笑容开朗地对准镜头比着耶,蜜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性感的光泽,紫眸中也含着柔情蜜意的笑。
“早知道……”
玩家恶狠狠地戳着屏幕里笑容甜蜜的青年,“就不应该答应你。”
说着,玩家毫不犹豫点击了删除键,将所有关于金发青年的相片一键清空。
屏幕短暂地暗了一下,随即跳转,她收到了客服那万年不变的、带着腻歪表情符号的回复。
[亲亲,这都是游戏设计哦哦~^3^]
虽然表情肉麻,但回复还算亲切。
对待态度良好的家伙完全没有攻击性玩家挠挠头,简单回了句OK,将肩膀上半湿的毛巾扯下,随手扔在茶几上。
她起身,重新躺进了游戏舱。
舱门关闭,隔绝了现实的光线。
下一瞬,深蓝色的柔光如潮水吞没了游戏舱内的女士。
意识慢慢沉没在海洋。
再睁眼时,玩家的身体已轻盈地悬浮于纯白、柔软、恍若巨大云朵的准备空间。
[欢迎玩家进入XX世界]
[请玩家选择性别:男/女]
没有波动的电子音回响在空间,是游戏系统在提示玩家新的周目选择。
玩家甩了甩长发,吐字清晰的话语在纯白的空间荡开微弱的回音。
“女。”
[已确认性别]
[请玩家确认是否更改样貌]
“是。”
选择落下的刹那,飘在视野中央的深蓝色光球闪烁,光线交织、拉伸,勾勒出一个与她现实模样别无二致的全息投影。
投影旁,浮着三张制作简陋的卡牌。
写着发型,五官,身体。
玩家指尖在空中虚点,动作行云流水。
她径直划开『五官』的卡牌,在投影的眼睛上轻触,漆黑的瞳色瞬间被炽烈的熔金取代,灿然生辉。
接着,玩家又划开『发型』,投影的黑色短发被拉长,蜿蜒垂落直至脚裸。
[样貌已保存]
[请玩家选择天赋加点]
游戏内家世与资质默认满级。
玩家思考片刻,将运气与魅力加到满级,还剩十点天赋全部加给了亲情。
[请玩家确认名字:_____]
她和前三个周目一样在上面填写了相同的名字。
已经玩了四个周目的玩家知道,姓氏会根据随机到的家世更改。
第一个周目她不知道这个玩法,导致最后生成的名字极其奇怪。
奇怪到那个银头发家伙每喊一次玩家就尴尬一次——关键,为什么第四周目他也要喊这个名字啊!!
[玩家资料创建成功,请玩家确认资料是否还需更改]
游戏系统的声音将玩家从思绪中拉回,她快速将信息浏览了一遍,没怎么犹豫选择了“否”。
光球静默片刻,身上的光芒扩散,变作潮海将玩家吞没。
[正在加载游戏地图——加载成功]
纯粹的蓝色占据住玩家视线,仿佛从遥远彼岸响起的提示音传来。
[祝玩家游戏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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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黑暗温和地吞噬了一切感知。
只有持续不断的失重感包裹着她,裹着她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地下坠着。
恍然间,水流般的触感轻柔地拖住了玩家的灵魂,将她缓缓纳入一具初生的躯体。
就在玩家跨过现实与游戏的边界时,一声啼哭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喉咙中吼出。
是新生命初临人世的惶然与本能。
[你出生了。]
[你的姓氏为禅院。]
[因为你的性别,你和你同父异母的二哥一样不受重视]
[知道你是个女孩之后,你的父亲甩袖而走,而你的母亲也将你当成一件失望的产品,不愿意看你一眼。]
玩家睁开眼睛。
模糊的光斑、晃动的影子、失焦的色彩。
蒙着一层薄膜的世界倒映在她眼底,缓慢地在视野中晕染,沉淀,随着心跳的鼓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出生的第五天。]
昏暗的室内,只有摇篮旁一盏孤灯摇曳。
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摇篮边。
那身影沉默地伫立了片刻,生着薄茧的手伸了过来,试探般捏了捏摇篮中婴孩的脸。
触之即离。
[出生的第五天,你看到有一道看不清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你的摇篮旁,身影捏了捏你的脸,很快就离开了。]
[满月之后,仍旧没有见过你一面的父亲派来仆人,将你送到了二哥的院子里。]
离开了仅存些许温度的臂弯,小小的身躯被交托出去。
——新的怀抱非常坚实,有着近乎滚烫的温度,与之前所有的接触都截然不同。
她的视线往上。
越过粗糙的布料纹理,撞入了一双清明的绿色眼睛。
是出生的第四天看过她的身影。
他同样垂着眼睑在看她。
抱着孩子的少年开口了,嗓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她叫什么名字?”
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家主赐名苍,禅院苍。”
“苍……”
少年咀嚼着这个单薄的名字,随后不再言语,抱着妹妹,转身大步走向自己那位于禅院家边缘的偏僻院落。
就此,名为苍的孩子在这里住下。
[这是一处寒碜的屋子,没有任何仆从,没有柔软棉布,你的二哥即使照料得十分细心,也仍旧无法避免地、让你受到了些许摩擦。]
[一岁,你生了一场大病,你的二哥得不到任何药物来治疗你,直到半年之后,病才慢慢好转。]
[你的身体变弱了,但很幸运,你没有因为这场大病离开这场游戏。]
高烧宛如地狱的业火,瞬间席卷了这具本就因环境恶劣而格外脆弱的身躯。
意识在滚烫的熔岩和刺骨的寒冰之间反复沉沦,每次呼吸都带起身体上的灼痛。
她蜷缩在被褥里,浑身滚烫,像一块即将燃尽的炭。
没有药物,少年只能用沾着冷水的布帛,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覆上她滚烫的额头。
那突如其来的冰凉,短暂地压下了灼烧的痛楚,却激得意识模糊的她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无助的啼哭。
“呜……”
哭声微弱,却撕扯着寂静。
兄长坚韧有力的手臂立刻将她圈进怀里。
怀抱并不柔软,甚至有些硌人,带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却是这无边苦海里唯一真实的浮木。
她像藤蔓般本能地缠绕着这唯一的依靠。
在这场漫长的、与死神的拉锯战中,她没能学会同龄孩子应有的蹒跚学步,身体被高烧和营养不良彻底拖垮,变得如琉璃般易碎。
她学会了说话。
吐出的第一个清晰音节有着雏鸟般的依赖,在某个被高烧折磨得意识昏沉的深夜,微弱地飘了出来:
“…哥…哥哥……”
抱住她的手臂猛地一僵。
随即,是更用力、更紧密的怀抱。
头顶传来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低沉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却清晰地穿透了病痛的迷雾。
“我在。”
[半年之后,你的病才彻底好转。]
[你的身体变弱了,但很幸运,你没有因为这场大病离开这场游戏。]
[两岁。]
初春的风依旧带着料峭寒意。
少年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塞进了熟睡的她怀里。
[哥哥从家主的儿子房间偷来了几罐奶粉,还有一个崭新的毛绒兔子。]
兔子长长的耳朵蹭着她的下巴,柔软到不可思议。
[你非常喜欢这个毛绒兔子。]
[三岁,体弱的你学会了行走。]
迟来的步伐像初春枝头颤巍巍探出的嫩芽,每一步都耗费着这具被病痛侵蚀过的脆弱身躯积攒的全部力气。
她在这狭小破败的院落里,留下了歪歪扭扭的足迹。
[四岁。]
夜色已深,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压在破旧的屋檐上。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怪物在黑夜中狂啸,伺机将一切微小的光亮和温暖吞噬殆尽。
苍缩在被褥里,怀里紧紧抱着兔子玩偶,眼睛盯着紧闭的、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门。
——哥哥还没有回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得格外缓慢,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着紧绷的神经。
[已经深夜了,你的哥哥还是没有回来,你有些担心,第一次踏出了这个狭小的院子。]
最终,瘦小的身影还是掀开了被子,她费力地拨开门闩。
“吱呀——”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一声呻吟。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胆怯地探出第一步,踏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里。
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被无边夜色彻底吞没的刹那——
不远处的回廊转角,一道高大踉跄的身影突兀地撞入她恐惧的视野中。
是哥哥!
她快跑两步,又陡然停在原地。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压过了夜的清冷。
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勾勒出他裸露肌肤上纵横交错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暗红的血液浸透了破烂的衣衫,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流淌,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细微却惊心动魄的“啪嗒”声。
一步,一步,落下一道道血印。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走近,带着野兽归巢般的执拗。
“回去。”
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蹲下,充斥浓烈血腥味的阴影笼罩住女孩身躯。
那只沾满粘稠血污、指骨有些变形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捂住了她那双因过度惊吓而睁得滚圆的眼睛。
视野陷入一片弥漫着铁锈味的黑暗。
下一秒,身体腾空,她落入了那个熟悉、此刻却异常冰冷的、被血液浸透的怀抱。
少年抱着她,回到了越来越破旧的屋子里。
[哥哥回来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他的身上全是伤,但在不久之后就痊愈了,只在嘴唇上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痕。]
苍的目光总是无法控制地落在哥哥那道刺目的疤痕上。
每一次注视,心口都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泛起酸涩的疼。
少年察觉到了。
他揉了揉女孩越来越长的乌黑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被哥哥哄好了。]
[哥哥拆开了从外面买回来的蛋糕。]
一股甜腻的、与这屋子腐朽霉味格格不入的、近乎梦幻的香甜出现。
是蛋糕。
点缀着几颗廉价彩色糖果的奶油蛋糕。
[你吃得很开心。]
甜味在舌尖炸开,霸道地驱散了所有恐惧和心酸。
她小口小口、非常珍惜地吃着。
——【恭喜玩家收录CG『严冬中的篝火』】
等待六岁正式开始游戏的玩家点开眼前散着微光的卡牌。
收录的是她和哥哥分蛋糕的场景。
昏暗的背景,破败的屋子,唯有画面中央被一束柔和的光照亮。
少年半蹲着,粗糙的大手轻轻抓着妹妹那只更小的、握着刀柄的手。
那块不大的蛋糕被他们一起切开,将点缀其上的彩色糖果一分为二。
女孩仰头望着少年,灿金的眼眸里盛满了全然的信赖与快乐。
画面下方,缓缓浮现两行手写体的银色小字,笔迹带着一种冷硬的洒脱。
‘或许我的运气还不错。’
‘那么祝我生日快乐。’
——禅院甚尔
[你五岁了。]
[请选择你的立场:咒术师/诅咒师]
两枚巨大的卡牌在光屏中央缓缓旋转,有着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
等候在类似电影厅的空间,看着自己1-6岁过场动画,只需要依靠意识进行部分游戏选择的玩家坐在一张由星光编织的座椅上,低头喝了口汽水。
深蓝色的柔光如水流般缠绕住她的意识,传递着确认的反馈。
[已选择立场:咒术师]
[正在加载对应剧情——]
代表“咒术师”的卡牌光芒大盛,随即隐没。
光屏上开始无声地流淌过一幅幅画面——正是她这一周目从婴啼到蹒跚学步、在破败院落里艰难求生的五年缩影。
咒术师……
和平安京那个周目居然是一个力量体系,本来还以为禅院这个姓只是巧合。
从来不看动画的玩家思索着。
这样的话……会遇到二周目的NPC吗?
一个突兀的念头出现在脑海。
应该不会吧。
毕竟都过去一千多年了。
怎么可能有人活到千年后呢?
……
光影流转,光屏上的画面如同被无形之手快速翻动的书页。
日月轮转,光阴变幻。
院落的大树抽了新芽又凋零,木板缝隙里的野草枯荣了五次。
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见证了孩童从蹒跚到奔跑,也见证了少年身形日益挺拔,轮廓下的力量感与日俱增。
从未离开过这方寸之地的苍,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苔藓,在这片贫瘠的土壤上,竟也顽强地透出了一丝生机。
她以为她会和哥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直到院落那扇隔绝了外面一切事物的大门被人粗暴推开。
脚步声踏碎了院落的宁静。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质地上乘的和服,眼神锐利如鹰隼,含着居高临下、审视物品般的漠然。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属于禅院家绝对上位者的威严。
正在阳光下笨拙模仿哥哥动作、试图挥动一根小木棍的苍抬头,动作骤然停住。
她后退几步猛地转身,像寻求庇护的雏鸟,瘦小的身体扑向旁边倚着廊柱的禅院甚尔,攥紧了他的衣角。
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陌生面容并未走近,他严肃地打量着苍,而后,他侧头,对身后垂首肃立的仆从吩咐:“带走吧。”
男人落下一句“莫要给禅院家丢脸”,留下几个仆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要……”
尖锐的的哭喊终于冲破喉咙,苍像被投入滚水的幼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哀嚎。
她死死抱住甚尔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瞳孔被巨大的恐惧和泪水淹没。
“我不要——!”
然而,孩童微弱的抵抗在训练有素的仆从面前,无异于蚍蜉撼树。
那双冰冷如铁钳般的力气,轻易地掰开了她死死攥着衣角的手指。
粗糙的布料带着哥哥残留的体温,从她的指尖滑落。
身体被强行从唯一的庇护港湾剥离。
苍被一股粗暴地抱起,身体被迫悬空,徒劳地踢蹬着双腿。
女孩的视野颠倒旋转,泪水模糊了一切,只能看到廊下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想喊,想尖叫,想求救。
一只手捂死了她的口鼻,所有哭喊和呜咽都被死死堵在喉咙深里,加深了女孩绝望的悲鸣。
视线被泪水模糊的最后一刻,她看到——
那只曾为她擦拭泪水、笨拙分着蛋糕、此刻空悬的手下意识伸出,最终却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无法动弹的石像。
于是,苍的那声被彻底捂死在喉咙里的、绝望的“哥哥”,连同她被强行带离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禅院甚尔的视野之中。
“……”
[五岁,母亲的家族——神祈家通过占卜术,发现你拥有觉醒神祈术法的资质,花费一把特级咒具-天逆鉾将你买了回去。]
一笔交易。
在禅院家眼里,她存在的价值比不上一把特级咒具。
禅院苍这个名字,连同那破败院落里挣扎求生的六年,被这轻飘飘的割裂抹去。
[你改名为神祈苍。]
新的姓氏烙印在灵魂之上。
苍被带离了那个充斥着腐朽气息的囚笼,却并未踏入令她温暖的天堂。
眼前是一座矗立在苍翠山峦之间、弥漫着千年古木幽深气息的庞大神社。
朱红的鸟居高耸入云,如同通往神域的威严门扉,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庄重与……令苍窒息的压迫。
苍被换上了繁华到极致的和服。
重重的簪饰压在头顶,年幼的孩子寸步难行。
走过鸟居,她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望向身后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