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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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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她怀程清禾时,多盼着是个儿子,有了儿子,她在程家腰杆能挺直,公婆会高看一眼,程大龙也不至于对这个家这般不上心。可偏偏,又是个女儿。

就是这个女儿,让她在程家抬不起头,让公婆对她日渐冷淡,让程大龙有了无数嫌弃她的理由。

她偏执地认定,若清禾是个儿子,程大龙不会这么不负责任,不会天天想着离婚,他们的日子绝不会过得这么鸡飞狗跳。

她所有的不幸、委屈、婚姻的烂摊子,在她心里,全都可以归到一句——为什么你不是儿子。

她看着程清禾那张清秀又沉默的小脸,无数次在心底反复问:

为什么是女孩?

为什么不是儿子?

如果是儿子,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这份不喜一年比一年重,从2002年的隐隐不耐,到2003年的明显冷淡,2004年的冷言冷语,再到2005年的彻底厌弃。她对这个女儿没有半分柔软,没有半分怜惜,只有甩不掉的嫌弃,和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火气。

而程清禾,依旧安安稳稳待在大姑程锦绣家。

程锦绣心善,疼这个从小爹娘不疼的侄女,待她如亲闺女一般,一口饭一口衣,细心照料。在大姑身边,清禾不用听父母整日打骂,不用看母亲冰冷的眼神,不用活在恐惧里,那是她小小年纪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安稳。

她对那个所谓的“家”,只有害怕,只有排斥。

程心蕾则跟着爷爷奶奶,日子也算过得去。

老两口对她谈不上多娇惯,只是一口饭一口衣地照看着,不缺吃不缺穿,平平淡淡长大。程心蕾嘴甜懂事,会看人眼色,也懂得哄老人开心,在爷爷奶奶身边也算安稳。对比之下,从小养在大姑家的程清禾,反倒更像这个家里多余的时间一晃,2002过去,2003过去,2004过去,终于走到2005年。

杨夏和程大龙,依旧在你追我跑、互相折磨的死循环里打转。

程大龙离婚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坚决,他受够了纠缠,受够了打骂,受够了一回家就乌烟瘴气。他铁了心要摆脱杨夏,开始新的日子。

可杨夏死咬着不放。

她不甘心,凭什么她被这段婚姻拖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却能拍拍屁股走人?她就是要拖着他,哪怕一起烂在泥里,也绝不松手。

两人像被同一根锁链捆住的囚徒,互相撕咬,互相拖累,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而程大龙的日子,也肉眼可见地败落下去。

从2002年到2005年,三年多的挥霍、内耗、不务正业,他手里那点家底被一点点耗光。没有稳定收入,整日游手好闲,打牌喝酒,跟人鬼混,坐吃山空。家里越来越拮据,连日常开销都紧巴巴,更别说给孩子抚养费,给家里添半点东西。

反观他弟弟程富贵和弟媳温飞雁,日子却一年比一年红火。

夫妻同心,工作稳定,收入体面,和和美美,从不吵架。

程为辉刘进姬本就偏心小儿子,如今看程富贵一家过得风生水起,更是把所有偏爱都倾斜过去,对不成器的程大龙只剩失望,对杨夏这个大儿媳,更是冷眼旁观,不闻不问。

到2005年,一个更让老两口喜出望外的消息传来——温飞雁又怀孕了。

程家上下一片喜庆,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把温飞雁当成家里最大的功臣,悉心照料,百般呵护,就盼着这一胎能是个男孩,给程家传宗接代。

村里人纷纷道贺,都说程富贵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

这番热闹喜庆,落在杨夏眼里,刺得她眼睛生疼。

医生说,预产期在2006年1月中旬。

一边是小叔子一家即将添丁、日子蒸蒸日上,

一边是自己丈夫一心离婚、家底掏空、家不成家。

嫉妒与怨怼在她心底疯长,她恨命运不公,恨公婆偏心,恨程大龙薄情,恨程清禾不是儿子,却从来不肯回头看一眼,自己那股从2002年就开始的、偏执到疯狂的纠缠,也早已把这段婚姻,推向了万劫不复。

真正让一切彻底失控、再也回不了头的,是2005年这一场你死我活的互砍。

那一天天色阴沉,乌云压顶,像要下一场大雨。

程大龙又一夜未归。

杨夏从天黑找到天亮,从村里找到镇上,几乎翻遍了所有他可能藏身的地方,最终在一间偏僻小旅馆里,撞见了他跟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

那一瞬间,她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了。

她冲上去又打又骂,程大龙却反手护着那女人,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打醒了她最后一丝幻想,也点燃了她所有的疯狂。

她像一头发疯的兽,转身冲进厨房,抓起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红着眼朝程大龙砍去。

“程大龙——我今天跟你拼了!”

刀刃划过程大龙胳膊,鲜血瞬间涌出来。

这一次,程大龙不再躲,不再让,不再只守不攻。

剧痛让他彻底发了狠,他不顾流血,赤手空拳扑上去抢刀,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扭打,菜刀来回争抢,刀刃划破皮肉,鲜血四溅,桌椅被砸得稀烂,嘶吼打骂声混在一起,骇人至极。

从2002年她单方面挥刀,到2005年,两人终于彻底对砍,不死不休。

直到旅馆老板冲进来拼命拉开,这场厮杀才停下。

两人浑身是血,伤痕累累,衣服被血浸透,触目惊心。

杨夏肩上、胳膊上数道伤口,程大龙胸口、后背也全是刀伤与淤青。

被送到卫生院,医生清创缝合,两人各自都缝了十几针,伤口深可见骨,疼得浑身冒冷汗,可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依旧充满恨意,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躺在病床上,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

杨夏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滑落。

她这一刀,砍伤了程大龙,也砍碎了自己最后一点退路。

十几针的疤,留在身上,也刻在这段早已腐烂透顶的婚姻里。

皮肉伤会结痂,心里的伤,却永远淌血。

从2002年第一次菜刀相向,到2003年的日夜盯梢,2004年的拳脚互殴,再到2005年这一场刀光血影、两败俱伤,她的人生,彻底困在了这刀尖上的囚笼里。

程清禾依旧在大姑家小心翼翼长大,母亲的不喜与冷漠,早已在她心上刻下深深的程心蕾跟着爷爷奶奶,日子平平淡淡。

程大龙钱花光了,离婚的念头更甚。

杨夏不甘心,依旧不肯放手。

温飞雁肚子里的孩子即将到来,程家的偏心越来越明显。

时间终于稳稳落在2005年。

红土岭的这场闹剧,从2002缠到2003,拖过2004,又砸进2005,依旧没有尽头,没有希望,只有日复一日的折磨,和凉到骨子里的骨肉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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