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向来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我又不过顺势而为之罢了······”林述云瞥了一眼那剑光,倒还是不紧不慢,“你,骗不了天命的······”
“那这天劫,也当是你罪有因得······”贺絮舟淡淡地补了一句,“你为祸人间之时,又可曾想过,顺应天命。”
林述云倒是又笑了,而这抹笑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是显得格外惨淡,“哎,很多事情向来不是用对错可以评判的……我为这凡世降妖除魔,又为何不能让我为了活下去,稍加以利用?”
又是眸光闪烁,映出他眼角那抹红晕来,“况且,说到罪恶,你,也并没比我少多少……”
风起悬尘,又扬来符纸纷纷,引得点点明黄扑面!
却又似利刃,拂过道道留痕……
穴内的威压登时上涨了一倍,贺絮舟不由地一个踉跄,那妖道的实力果真深不可测,在历天劫之际,灵力虚弱之时,尚且有此等实力……
艾草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刺得贺絮舟又皱了皱眉,又顾不得身侧多出的伤口,只是添了几分灵波护体,反是生生将正向外渗的血珠给逼了回去,唇间却仍是不免泛白,亦是不见春色……
可他还是抿了抿唇角,身形微动,轻巧地闪开迎面纷飞的符纸,登时再度逼至妖道面前!
手中长剑依旧,转腕而去,又似幻影,剑锋于一米之间拨开灵雾,斩落青丝几缕!
“不愧是贺絮舟,更胜当年啊……”林述云仍是不慌,注视着他双眸,又侧身而退,反倒绕至他身后而去,空留在余光之内转闪而过的一瞬。
却已与剑锋相交,荡开一声清脆的击撞之声!
“小瑄在哪儿?”贺絮舟腕上压着力,在林述云提而相抵的拂尘长柄之上,刻下一道长痕……
而林述云只是摇头而叹:“贫道又如何知晓,有人将他要去,我便应下了。”
他又似嘲弄地看着贺絮舟,等着贺絮舟下一步的动作。
贺絮舟亦是不免地一惊,妖道天劫在际自是并无这么多灵力可以用来布阵,他必是有一个接应之人……
而于贺絮舟愣神之时,林述云早已轻抖拂尘,击开了剑锋,无奈又开口道:“哦,不好意思了,时辰到了……”
再回眸,贺絮舟却已然被人一把扼住喉头,抵在了墙面上!
背后剧烈的撞击化成火辣辣的痛感,却又是难以发声……
不由地又是一阵晕眩,逼地他伸手死死地扯着对面之人的手腕,眸中金莲亦于无声之间化为灼灼之焰,灵火悄然而聚,猛地爬上指尖!
林述云仍是面无神色,淡淡地道:“是我要放你出来,否则,你生生世世都得呆在那棺阵之内……不过你也的确不是毫无用处……至少,帮我找到了命格非常之人……”
他垂眸瞧着贺絮舟,同那抹金黄,“但你的怨念消散得也确实很快啊。”
贺絮舟亦是死死地盯着他,趁机突地狠狠踢了他一脚,逼得林述云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松开了手……
而贺絮舟便扑在了地上,一口鲜血顺着唇角而下,倒是给他添了几分血色,更衬美人面……
他忙抹了一把血痕,晕出点点红晕,喘息之间,怀中木匣却忽地落在了地上,显出那根花簪来……
昏暗之中,那花簪却是闪出微光缕缕,自是仙家灵气!
贺絮舟苦笑着再度撑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抓起那花簪,又忽地抬起另一只手,恰好一把抵住了正击而来的拂尘。
又是一转,直直凑到妖道面前,反握花簪,一把扎进他胸侧!
与此同时,灵刃亦是穿透了他贺絮舟的右肩,绽出大片血色,更胜红莲······
他却仍未松手,反加重了力度,簪尖更入几分!
逼得林述云吃痛地一把将他丢开,又闪在一侧岩壁边······
贺絮舟微颤着,手掌按在了右肩之上,倒仍可勉强稳住身形。
而林述云却是难免有几分惊异,苦笑着又道:“你们刺客,是当真不痛吗?纵使只剩了最后一口气,不达目的,也得站起来······这是谁教你的?”
他仍是望着贺絮舟凌乱青丝之下的双眸,是难掩的杀气……
林述云是见过贺絮舟杀人的,无论是名动京都的一舞之后,还是杀上圣殿的那一役。
他见过贺絮舟剑锋之上的血光,也见过溅在他面上斑斑驳驳的朱红······
那时,林述云便已然明白了,贺絮舟便是最好的材料,顺水推舟,便可扭转成最万劫不复的命格,一切注定成为死局······
“如今看来,还真是可惜了……”林述云勾了勾指尖,便有千万灵符齐拢而来,深深刺入他肌肤之下,又是血污飞溅,分了些许点在贺絮舟玉面之上······
忽而,耳侧生鸣,恍然倒地,血水顺着他颊侧而下,模糊了视线······
唯剩那悄然冲入脑海的幻影,和那一声清亮的呼唤:“小舟!”
更似真实,寸寸而近······
贺絮舟颤抖着,咽了口唾沫,挣扎着试图爬起来······
掌心之内,花簪亦是沾上了温热,岂敢倒下,强抵着威压,忽而生晖······
再抬眸之时,已有人挡在了他身前,阻去万千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