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蒙灭

而贺絮舟拉着陆衡的手，却是一路向前，昏暗的烛光闪烁，倒也垂下两抹灰影······

“我们应该已经到大街上了······”陆衡又垂眼瞥了一眼脚下。

贺絮舟却是猛地止住了脚步，咽了口唾沫才道，“所以，你为何要跟来？”

自天台之上而下的时候，贺絮舟的确试图阻拦过陆衡，妖道之局，并无人看不出。

而陆衡只是摇了摇头，便拉上了他的手腕，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的陆衡亦是不由地一笑：“我猜，明知是人设局，若要你在自己和贺若瑄之间二选一，那你也定会选小瑄。而我，同你一样……”

寒风又恰是掠过，勾动贺絮舟及腰长发，更似嘲弄地引来一片纷乱……

“你有时候，还真是胆大。”贺絮舟注视着他，眸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一点点漾开波澜……

“没办法，见得妖魔鬼怪多了，自然胆也就大了。”陆衡却是轻巧，侧身绕过他，继续向前而去。

而脚步声却是变得愈发清晰了起来，至于那些嘈杂，倒是一分一分地默然退场，为主角的登场让出舞台，顺道拉开序幕······

于转瞬之间，一幢直冲云霄的墨色建筑，却是猛然清晰地矗立在了二人面前。

那玻璃闪过的荧光亦尽带压迫，又伴有赫然显于楼侧的正红色大字——秦氏集团——实乃四下唯一分辨得出的颜色……

“来了……”贺絮舟自是冷冷地，微微抬脸，仰望高楼。

而秦氏大楼却是大门紧闭，并没有半分欢迎来客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将星辰明月之辉尽数收拢身后，配合着墨色的冷淡······

贺絮舟却是不禁皱了皱眉，又忽地将目光转向了陆衡：“不对······”

恰是下意识发狠一推之时，一阵地动山摇，四周的洪波亦是不由地随之而摇。

陆衡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便已见大地从中一分为二，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宏沟，一片黑色的深渊！

飞沙扬石，坠于无声，而他便这般看着贺絮舟已然身陷其中，看着那抹朱红落入黑暗，又于转眼之间消散不见……

“小舟！”陆衡连忙奔上前去，却被不知什么绊倒在地，只扑住了满身沙尘。

万籁俱静，归乎于常，唯他一人伏于此旷野之上，不免地愣了神，不知所措地听着渐强的心跳声，应是惊恐的，刺疼的。

再回眸，不见高楼，只剩了一片泥泞……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狠狠地捶了一拳地面：“该死！”

他又这么惨败了······

紧接着便是猛然而笑，笑着笑着，便开始空手挖开地上的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而下······

陆衡并不在乎贺絮舟倒底有没有在下头，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挖着，似是他一介凡人，别无他法……

上天总有些方法骗凡人用功的，就比如什么“天选命格”，陆衡也的确信了，不自量力地信了，结果当然是一败涂地的。

但偏偏有些时候，他不甘心，明知故犯······

人果真是不能让天命知道你喜欢什么，否则它定会有手段让你倾尽所有，就如同现在这般，作为凡人的倾尽所有······

恍然而下，伴着他轻颤的呼吸，渗入泥沙之中，替他径直下探，探入地下的秘穴之中，沾湿符纹一角······

而贺絮舟正缓缓地睁开双眼，强劲的威压逼得他实在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也得咬着牙，挣扎地爬起身：“这······是什么地方······”

他又不忘环顾四周，自是不见陆衡，便是喃喃：“还好，他应是没落到这儿来······”

而贺絮舟也自然是看见了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阵鬼符纸的，“不过，这妖道还真是了解我······”

他又捏紧了拳头，缓步向前，他当然必须出去。

面上却是金纹忽现，贺絮舟的每一步，都是冲破灵波阻动，与此洞内万张血符相搏······

他又猛地伸手，狠狠地扯下一把岩壁之上的灵符，却渗血珠，顺指腹而下，流过腕间，扑入尘土之中······

贺絮舟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将那些符纸尽丢在了地上，垂眸，才见满手鲜红，触目惊心……

可他却还要上前扯第二把，第三把······

“小瑄和陆衡······”他咬着牙，还是没有松手······

背后却忽现一抹烛光，倒是透出了几分妖冶的气息。

又觉寒意一寸一寸爬上腰间，才闻提灯之人浅笑：“果然，还是无情之人，最有情啊······”

贺絮舟并未回头，却在余光之中已然瞥见来人落于岩壁之上的身影，朱唇微启，应道：“林，述，云。”

妖道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也算是百年未见了，听你叫出这个名字，也的确让我有些意外了······但我更意外的，还是······”

“何必说这么多，我想看，百年之前，我同国师也并无什么交情，更无什么旧可叙。”贺絮舟突地转过身来，冷脸而视。

林述云自是轻巧地摆了摆手：“小舟你啊，还是这般心急。”

“国师又何必装作这般了解我？”贺絮舟剑已出鞘，斜于身侧，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