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故事,都在告诉那些女孩:你们可以。
封黛有时候会去女子学堂讲课。
她不讲四书五经,不讲三从四德。她讲数学,讲物理,讲化学,讲那些教科书里的知识。
“你们要记住,”她对那些女孩说,“你们不比任何人差。男人能做到的事,你们能做到。男人做不到的事,你们也能做到。”
女孩们听得眼睛发亮。
有一个小姑娘举手问:“陛下,臣将来能当官吗?”
“能。”封黛说,“只要你有本事,朕就给你官做。”
封黛登基的第六年,开始修订律法。
晋朝的律法,沿袭前朝,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同样的罪行,贵族和平民的处罚天差地别。比如,女子没有继承权,丈夫死了,家产归宗族,女儿一分钱都拿不到。
封黛决定改。
新律法规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任何人犯罪,不论身份高低,一律按律处置。
这条一出,宗室炸了锅。
“陛下!我们是皇室宗亲,怎么能跟庶民相提并论?”
“陛下!这是祖制,不能改啊!”
封黛看着他们,冷冷地说:“祖制?哪条祖制写了皇室宗亲可以杀人放火不受罚?”
宗室哑口无言。
封黛继续说:“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谁犯法,朕办谁。不管你是宗室,是贵族,是朝臣,还是平民。在朕眼里,只有守法的人和犯法的人,没有贵贱之分。”
新律法还规定:女子享有继承权。丈夫死后,妻子和女儿有权继承家产,宗族不得侵占。
这条一出,民间反响很大。有些守旧的人反对,但更多人为之叫好。
“陛下英明!”有人在街上高喊。
封黛坐在御书房里,听到外面的欢呼声,嘴角微微上扬。
“李执。”
“臣在。”
“传旨下去,新律法从明年元月一日起施行。在此之前,各地官府要组织百姓学习,让每个人都知道律法规定了什么。”
李执点头:“臣遵旨。”
他顿了顿,又问:“陛下,宗室那边……”
“不服气的,让他们来找朕。”封黛淡淡道,“朕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
李执苦笑。
他知道,封黛说到做到。
封黛登基的第七年,南国、西域诸国纷纷来朝。
以前,晋朝对外交往,基本是“花钱买平安”。给南国送银子,给西域送丝绸,给北狄送茶叶,换来一句“友邦和睦”。
封黛不干这种事。
“从今天起,对外交往,平等相待。”她在朝堂上说,“他们给我们送礼,我们给他们回礼。但不会多给一分钱。”
群臣担心:“陛下,若是不给好处,他们会不会翻脸?”
“翻脸?”封黛笑了,“应铮,你说,他们敢不敢翻脸?”
应铮站出来,声音洪亮:“回陛下,臣的刀还利着呢。”
群臣沉默了。
从那以后,晋朝的对外政策变了。不卑不亢,平等相待。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面子。你不给我面子,我的刀也不给你面子。
南国试探了几次,发现晋朝不好惹,也就老实了。
西域诸国见晋朝强盛,纷纷主动来朝,请求通商。
封黛来者不拒,但有一个条件:必须遵守晋朝的律法,不许在境内为非作歹。
通商带来的好处是巨大的。晋朝的丝绸、瓷器、茶叶、玻璃远销海外,换回了大量的金银、香料、药材和良马。
水利修了,农具换了,商业活了,军队强了,律法改了,教育兴了。但这些还不够。老百姓的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她想知道。
那年春天,封黛带着凤姬和几个侍卫,微服私访,出了京城。
她没去那些繁华的城镇,而是专门往穷乡僻壤走。
第一站是京郊八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全是土坯房。封黛进村的时候,正赶上饭点,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
她随便敲了一家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六十来岁,满脸皱纹,但精神不错。
“大娘,我们是过路的,想讨碗水喝。”封黛笑着说。
老太太打量了她一眼,连忙让开:“进来进来,外头冷。”
封黛走进院子,看到一个老头坐在灶台前烧火,灶上炖着一锅菜。菜的香味飘过来,封黛闻了闻——有肉味。
“大娘,你们家今天吃肉?”封黛有些意外。
老太太笑了:“可不是嘛。前几天刚卖了粮,手头宽裕,买了二斤肉,跟白菜一起炖了。老头子馋了好久了。”
封黛看了看院子里的粮仓,满满当当的。又看了看屋里的家具,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娘,你们今年收成怎么样?”
“好着呢!”老太太眉开眼笑,“自从朝廷修了水渠,地里的庄稼再也不怕旱了。去年又换了新犁,省了不少力气。收的粮食比往年多了三成,交了税还剩好多。”
“那日子好过了?”
“好过多了!”老太太拉着封黛的手,“姑娘,你是不知道,前些年那叫一个苦。天旱,地里不长庄稼,交了税连饭都吃不饱。现在好了,吃得饱,穿得暖,手里还有几个闲钱。我们老两口商量着,明年把房子翻修一下,换成砖瓦的。”
封黛笑了:“那敢情好。”
老头从灶台边站起来,憨厚地笑着:“姑娘,你们还没吃饭吧?留下来一起吃,菜马上就好。”
封黛本想拒绝,但老太太已经拉着她往屋里走了。
那顿饭,封黛吃得很香。白菜炖肉,配粗粮饼子,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热乎、实在。
临走的时候,封黛偷偷在枕头底下塞了五两银子。
走出村子,凤姬低声说:“陛下,您给了五两?”
“嗯。”
“够他们吃半年的了。”
“那正好。”封黛翻身上马,“让他们多吃几顿肉。”
凤姬笑了。
第二站,封黛去了一个矿山。这座矿山产铁,是朝廷最重要的铁矿之一。以前,矿工的日子很苦。每天下井十几个小时,累死累活,挣的钱只够糊口。矿难频发,死了就死了,连个抚恤金都没有。
封黛登基后,整顿了矿业。她规定:矿工每天工作不得超过八个时辰,超时算加班,双倍工钱。矿上必须配备安全设施,定期检修。发生矿难,朝廷给抚恤金,矿主还要额外赔偿。
一开始,矿主们叫苦连天。
“陛下!这样我们赚不到钱了!”
封黛的回答很简单:“赚不到钱就别干了,朕换人来做。”
矿主们不敢吭声了。
封黛走进矿山的时候,正赶上矿工们下班。他们从矿井里出来,虽然身上脏兮兮的,但脸上有笑容。
“老哥,你们这日子怎么样?”封黛拦住一个中年矿工。
矿工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来买铁的商人,笑着说:“好着呢!现在一天只干八个时辰,比以前轻松多了。工钱也涨了,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我媳妇在家带孩子,我一个人养一家四口,还能攒下钱。”
“矿上安全吗?”
“安全。现在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检查,巷道加固了,通风也好了。去年一年没出过大事。”矿工顿了顿,“前些年,每年都要死好几个人。现在好了,大家都能活着回家了。”
封黛点点头:“那就好。”
矿工走了,凤姬在旁边低声说:“陛下,您笑了。”
“朕不能笑?”
“能。就是……臣很少见您笑得这么开心。”
封黛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朕看到了,他们过得好。”
凤姬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第三站,封黛去了一家医馆。
这家医馆是女子学堂的毕业生开的。大夫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大夫。
封黛进去的时候,林大夫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看病。老太太咳嗽得厉害,林大夫仔细把了脉,开了方子。
“大娘,您这是老慢支,平时注意保暖,别着凉。我给您开三副药,先吃着,过几天再来复诊。”
老太太接过方子,有些犹豫:“林大夫,这药贵不贵?我家里……”
“不贵,三副药一共十五文。”林大夫笑着说,“您要是实在困难,先赊着,等有钱了再给。”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封黛走上前:“林大夫,你经常给人赊账?”
林大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您是来看病的?”
“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林大夫笑了笑:“赊账是常事。这附近住的都是穷人家,一时拿不出药钱很正常。能帮一把是一把,反正我也不靠这个发财。”
“那你靠什么?”
“靠朝廷给的俸禄。”林大夫说,“我是官派大夫,每月有二两银子的俸禄。够我生活了。给人看病,能收就收,不能收就算了。”
封黛点点头:“朝廷待你如何?”
“好着呢!”林大夫眼睛亮了,“要不是陛下开了女子学堂,我这辈子就是个种地的。哪能当大夫?”
封黛笑了:“那你好好干,多救几个人。”
“那必须的!”
封黛走出医馆,深吸一口气。
凤姬跟在后面,轻声说:“陛下,您这一路,一直在笑。”
“因为朕看到了变化。”封黛翻身上马,“不是账本上的数字,是真真切切的变化。”
凤姬点头:“臣也看到了。”
“走吧,回宫。”
封黛有时候会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商队络绎不绝,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这个国家,正在一点点变好。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虽然还有很多人在受苦。
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黛黛。”应铮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朕能不能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应铮看着她,笑了:“你已经做到了。”
封黛摇摇头:“还差得远。”
“那就慢慢来。”应铮握紧她的手,“臣陪你。”
封黛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江山如画,岁月静好。
这是她的江山,她的子民,她爱的人。
这一世,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