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

赵姨娘回过神来，将眼眶残留的泪痕擦干了，招手道：“好孩子，坐姨母这儿来。”

姜蕴走过去，握住赵姨娘的手：“姨母可还在为了玉娇妹妹的事伤心？”

赵姨娘垂下脸，苦笑着说：“怎么能不伤心呢，玉娇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看着她从一个小萝卜头长成现在这个大姑娘，她从前闹脾气惹了事，我总宽慰自己，她与我不同，我是地里长出来的杂草，她是国公府里金尊玉贵的七姑娘，任性，发脾气，都是正常的，可我没想到，就是我这样想，竟将她纵的无法无天，连那种巫蛊之术都敢碰，蕴儿，我现在想想那草人的模样都怕的慌，玉娇她为何不怕啊……都是我害了她。”

姜蕴正是因为知道赵姨娘会自责，这才来的这儿，听到她声声啜泣，宽慰道：“姨母，玉娇妹妹做的错事，怎能安在你的头上？父母爱子是人之常情，姨母并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姨父在朝为官，裴家又请了夫子让家中的姐妹读书启蒙，玉娇妹妹受到的教导并不少，这路……是她自己走偏的。”

赵姨娘心里微微动容：“蕴儿，是我想不开了，竟叫你一个小姑娘反过来安慰我。”

“姨母。”

赵姨娘沉沉叹了一口气，“好孩子，今日让你受委屈了，你可怪姨母那会儿犹豫了？”

没有说的太明，可姜蕴很清楚赵姨娘说的是什么。

在她和裴玉娇互相指认的时候，赵姨娘迟迟下不了决断。

“我明白的。”

姜蕴并不怪赵姨娘，就像她说的，裴玉娇栽赃陷害她都是出自本心，无人胁迫，赵姨娘并不知情，为人母亲自然会偏心自己的亲子，可赵姨娘也没有信裴玉娇的一面之词，这已经让她意外了。

赵姨娘轻轻松了一口气，手肘放在案上，“当时我脑袋里一片混乱，我是知道你们的关系或许不像表面上那般融洽，却也没料到，玉娇竟这样恨你，字字句句抓着你不放……她干了这等脏事，居然还想赖在你的身上，要不是今日世子及时赶到，查明了真相，她就险些成功了，若是那样，我百年之后还有何脸面去见姐姐和姐夫。”

姜蕴没想到赵姨娘都看在眼里，也是，她不擅长演戏，和裴玉娇上演姐妹情深，更是表现的拙劣。

“你可能告诉姨母，你和玉娇之间发生了什么么？”

赵姨娘心知裴玉娇一开始便不太待见姜蕴，那日让她来迎接姜蕴进府，她就各种找理由不肯来，但她那时只觉得是她在闹别扭，觉得蕴儿可能会和她争宠，第二日她来了，赵姨娘就没有放在心上。

姜蕴没有隐瞒，她与裴玉娇今日闹的如此难看，相比起来，之前的都不值一提了。

但赵姨娘听了，脸上一片惊涛骇浪，在听到裴玉娇居然把她引到裴行知的寝居附近时，赵姨娘又惊又怕：“她简直不可理喻，为何，为何我会生出这样心思歹毒的女儿？”

这话说出来，赵姨娘自己都惊了一下。

随即苦笑。

“想不到有一天，我会用心思歹毒来形容我的玉娇。”

赵姨娘的信任让姜蕴感到了一丝暖意，“姨母，事情都过去了，世子他……也已经查清楚了。”

赵姨娘觉得头昏的厉害，方才是哭久了，这会儿是气的，“我还在心里替她说话，也想她或许是一时想不开，误入歧途，哪知她早就对你下过手了，只是没能得逞……若是那日被人看见了，你岂不是名声尽毁……”

“何至如此，何至如此啊……”

如果说裴玉娇在面对她和裴行远时不同的态度让她感到心寒，那么她现在却是彻底寒了心。

“蕴儿，天色不早了，我有些乏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赵姨娘头疼欲裂，怀着歉意道，她本就怜惜长姐的遗孤，此时心存愧疚，更心疼了几分。

姜蕴点头，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也有些困了。

“是，姨母好好休息。”

“夜里凉，拿着手炉走，早上起身要防春寒，这个时候乍暖还寒，最容易感染风寒了。”

“多谢姨母。”

姜蕴接过暖和的手炉，暖的浑身经脉仿佛都舒展了，

赵姨娘又拍着她的手嘱咐几句，这才让人送她离开。姜蕴离开之后，赵姨娘独自坐了会儿，郑妈妈端着一碗鸡丝糯米粥进来，“姨娘，热好了。”

赵姨娘接过，舀了一勺吹凉，“郑妈妈，你说那些养出不孝子不孝女的母亲，都是怎么宽慰好自己的？”

郑妈妈是赵姨娘一手提拔上来的，说话也没有那么避讳，“姨娘何苦难为自己，当年您与李氏同时怀胎，她生的轻松，您却是九死一生才生下七姑娘，险些没命，任谁对这个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孩子都会宠的没边的，老奴觉得，姨娘已经做的很好了，要我看……”

赵姨娘慢慢吃着，“看什么？”

“要我看，赵姨娘当年不该松口，让李氏要了七姑娘去抚养，说是兄妹两个在一块长大感情更好，也互相有个玩伴，我当时便怕七姑娘歪了心思，没曾想竟真的歪了，与六哥关系好便罢了，七姑娘却将李氏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真是……”

“李氏养了她五年，可我养了她快十年，我还是她亲生母亲，在她心里，难道真把李氏当成母亲了……”

想到李氏从前所作所为，赵姨娘悄然红了眼，“果然是来讨债了，罢了，她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吧，老太太让她跪祠堂，那便跪，要她剃发做姑子，那便做，我也不去求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