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翠晴慌慌张张的进来,见是翠云在里面,悄悄松了口气,忙道:“姨娘,表姑娘回来了。”
赵姨娘手帕抵着心口,面色缓和了许多,“回来了那就好,人呢,让她进来同我说说话。”
翠晴低着头,不敢看赵姨娘,“表姑娘是……大房的春生送回来的。”
翠云捂住嘴,“那不是五爷的小厮么?”
“还请姨娘随我去看看吧。”
赵姨娘面色微微发白,跟着翠晴一路到了院门口,看到这处还算僻静,她不动声色的长出一口气,这会儿绿桃正扶着醉酒的姜蕴,旁边春生隔了段距离,手里抱着一件黑色的大氅。
那针脚做工,一看就非凡品。
赵姨娘先让翠云送姜蕴回去,吩咐道:“把准备好的醒酒汤也送一碗去琼花苑,今日的事谁也不准再提。”
翠云紧张道:“是,姨娘。”
翠晴扶着赵姨娘的手,春生没走,摆明了有话要传,等几人走后,他才说道:“我家五爷今日刚散席,就被表姑娘给堵住了,也不知说了什么,反正五爷的脸色十分不好,将人裹了让我送来,赵姨娘日后可要看好表姑娘,之前那位的事您可是清楚的……”
赵姨娘勉强笑了笑:“你怕是误会了,我们蕴儿和世子爷话都不曾说过,也不熟悉,怎会单独见面说话,便是有,定也是喝醉了认错人罢了,这丫头,回头我定好好说说她。”
春生没有戳破,点到为止说了句“是”,反正他的话已经传到了,日后那位表姑娘要是还自不量力扑上来,那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春生走后,赵姨娘眼前一晕,差点栽倒。
翠晴连忙要去喊人,被她制止,“不用,我们去琼花苑,我要亲自问问蕴儿。”
“……是。”
琼华苑种着药草的小屋里,姜蕴喝了醒酒汤,坐在窗边吹了会儿风,酒劲下去不少,想到刚才对着裴行知又搂又抱,还有他脸上毫不掩饰的不耐,心里难受的紧。
明明是想和他道歉,解释那天的误会,挽回她在他心里的形象,可反而弄得更糟了。
她现在在他眼里就是想要攀高枝的麻雀吧。
可她明明是因为喜欢他才接近他的。
如果裴行知不是她梦里的人,她也绝不会去妄求他夫人的位置。
她为的明明是他这个人。
不知不觉眼眶下流下一行泪,赵姨娘进来的时候,姜蕴正好抬手擦去,她忙想下榻,赵姨娘却摁住了她的手,“不用起身了,我就是来看看你醒酒没有。”
“已经醒的差不多了,让姨母担心了。”
姜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姨母,我今天……”
“我听春生说了,”赵姨娘说完,想着她并不认识人,补充道:“他是世子爷身边从小跟到大的小厮,送你回来的那个。”
姜蕴虽是醉狠了,但隐约还有印象,要说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赵姨娘心里是想听她解释解释的,可没想到她竟然直接默认了,一时又惊又痛:“你这丫头,选夫君选到世子身上了,他的婚事老太太和郡主手拿把掐,不知挑挑拣拣多少年了,还是说,你想步姨母的后路,与他做妾?”
姨母从没和姜蕴说过这样重的话,姜蕴眼眶很快就红了,可梦里的事情,说出来谁会当真呢,纵然她与他样样不配,可她也与裴行知结为夫妻了。
赵姨娘话说出口就后悔了,眼前人当真是她的心肝,便是说些重话她自个儿倒先心疼上了,“蕴儿,姨母不是这个意思,在姨母眼里,需得是天底下最好的小郎君才能配的上你,可是你与世子,家世差距太大,他是万万不可能娶你的,而且高门妾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姨母不像你想的那样风光。”
姜蕴流着泪跪坐起来给赵姨娘擦拭,她无从解释,只能道:“姨母,我不会做妾的,姨母不想我受人糟践,不想我吃苦,我都知道。”
赵姨娘叹着气,良久,才轻轻拨弄姜蕴的头发,“蕴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年我见着二老爷,也是你这个模样,现如今,怕是谁的话你都听不进去,只等你自己冷静了,再好好想想,姨娘都是为了你好。”
姜蕴无声点头。
“再有,你今后可别在这样莽撞了,”赵姨娘斟酌着,还是开了口,把打开的窗户闭上,“之前琼花苑也住着一个表姑娘,是三房那边的,家里长辈还有官身,原是来探望亲戚的,没曾想在宴上见了回世子便情根深种,自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成日里往大房转,某日寻的个机会,竟弄了烟花巷的药来,想要将生米煮成熟饭……”
姜蕴听的心惊,“那……然后呢?”
“然后,世子不知怎的识破了她,那药没下成功,反倒是那个表姑娘,过了没多久,就与仆人厮混在一起被人发现,名声尽毁,好好的官家小姐,自此了无音讯,也不知是死是活。”
赵姨娘说:“世子也是个狠心的,有传言说就是世子命人毁去她清白的……”
“不会的。”
姜蕴说:“他不是这样的人。”
赵姨娘叹气:“傻孩子,你才认识他多久,怎知他不是这样的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他的手上怎么可能干干净净。”
“姨母您也说了,世子身居高位,要是想要对付一个女子,多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为何要在国公府动手,在别处岂不做的更干净?可下药在前,那个姑娘失贞在后,换做谁都能联想到是世子做的……许是被人算计了。”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赵姨娘本是想让姜蕴知难而退,可没想到竟有些被她说服了,“可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想告诉你,世子从那以后就对主动接近他的女子避如蛇蝎,你今日犯了他的忌讳,日后怕是再难入他眼了。”
姜蕴心里酸的说不出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低头,靠在赵姨娘的肩膀上,轻声哽咽,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不会的。”
他说过,与她说话,他也很紧张。
也说过下辈子要早早找到她,与她相守。
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赵姨娘无奈地拍着她的后背,思绪逐渐飘远了,“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