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绝望委屈又瑟瑟发抖,等着秦锦炎的雷霆之怒,可呜咽的哭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他的震怒,反倒是听到一阵低笑声。
柳芽抬起挂满泪痕的小脸,吸吸快要流出来的鼻涕,红肿着眼睛看向那低笑的人,眼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在看清她那小花脸的那一刻,秦锦炎藏着的笑声越发的坦荡直白,柳芽反应过来后,顿时羞恼的哭得更狠,“你是坏蛋!不准笑!”
挨了骂,秦锦炎不怒反笑,甚至笑的更加张狂,坐回到刚才的摇椅里,温声哄着,“你现在身子虚,不能久哭。”
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根银灰色的帕子,坐直身子微微前倾,给她囫囵抹了两下脸上的泪水,最后抖开帕子折叠一次,按在她的鼻头两侧,柳芽想都没想,本能的“噗噗——”用力擤了一下鼻子。
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涨得通红,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她这是在做什么?啊啊啊,她刚才干了什么?!
柳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噙笑的人,又看看他手里的湿哒哒的帕子,一时间她已经哭不出来了,甚至羞愧到快要无法呼吸,恨不能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想再出来。
双手和双脚的指头都在抠着身下的褥子,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人的感受不尽相同,她这边羞的恨不能昏死过去,可秦锦炎却似乎心情不错,将那脏了的帕子扔在一旁的小几上,顺手端起来何岚送进来的汤药,掌心贴着碗壁试了试。
凉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然到了刚好入口的温度,“喝了它,缓一会儿该吃饭了。”
这会儿她有些恼羞成怒,气呼呼的扫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汤药,娥眉欲蹙想要拒绝,就听到刚才嘲笑她的男人说道:“从今日起,喝一碗汤药给你加五文钱月银。”
突如其来的财运,瞬间击碎了柳芽抗拒的心思,低头再看他端着的药,哪里是乌漆嘛黑的,分明金光闪闪足以晃瞎她的双眼,一天三碗药就是十五文,两天就是三十文,一个月就是……
竟然比她的月例银子还要多,这下也不需要人劝了,她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但眉角眼梢都是笑意,端过去药就喝,丝毫不觉得苦涩难以下咽。
一碗饮尽,她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眼巴巴看着那只空了的碗。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秦锦炎的眸子里,他带着几分嫌弃的趣笑道,“哼,财迷。”
五文钱落入腰包的动静,似乎响彻在她的耳边,柳芽瞬间也忘了刚才丢人的事情,呲着一口小白牙撑着红肿的眼皮,一脸讨好的冲着秦锦炎笑了笑。
自以为乖巧的笑容,可此刻落在他人的人眼中,便有些极为滑稽逗趣,秦锦炎素来冷淡的面容有些轻微颤抖,绷着脸转过身一拳掩唇咳了一声,被遮住的唇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调整好嗓音,他才冷淡的命令道,“过来吃饭。”
屏风后,不知丫鬟们什么时候已经摆好了饭菜,柳芽穿好鞋袜下床,绕过屏风才看到那满桌的菜肴,显然这不是她该有的饭菜规格。
何岚端着一铜盆进来放在了洗漱架子上,一语不发转身离开,柳芽忙过去摆布好皂角胰子,伸手就要端到秦锦炎的面前,只是手刚搭在盆沿儿上,身后便传来低沉的命令声,“就在那边洗,不用端动。”
闻言柳芽忙透洗干净帕子,拧干多余的水递给他,秦锦炎接过去擦了擦手,“你也洗漱一番。”
说着,他拿着那湿帕子,便擦手便朝着桌子走去。
柳芽也想起来刚才自己哭过的事儿,想来这面容不会太好看,于是她捧着水,洁面净手之后,才来到桌边,准备服侍秦锦炎吃饭。
正准备帮他盛饭舀汤,就看到桌边放着两副碗筷,并且饭和汤也已经都盛好。
“这……”
“坐下吃饭。”话音落下,秦锦炎已经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柳芽迟疑的说道:“这,不合规矩。”
“府中的规矩是我定下的,怎么…你想要违抗我的命令?”
柳芽顺着他的话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这府邸都是他的,自然府中的规矩得由他定,虽说仍旧有些不自在,但柳芽到底是乖乖坐下来。
雕花的八仙桌旁,两人各占据着一边,秦锦炎指尖慢条斯理的拈着玉箸,和那骨瓷的碗碟轻轻碰撞,发出细小的清脆响动。
柳芽坐在他的对面,眼耳鼻舌皆注视着自己的碗碟,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动静,引着对面的人看过来,别说桌上的菜肴,便是眼前离着她最近的那一盘,她都不敢轻易的碰触。
只是在哪里傻傻的闷头吃米饭,甚至都不敢大口的吃,小口小口的往嘴里送,不敢发出丝毫咀嚼的响动。
突然一块儿鸡腿落在碗中,她盯着那油汪汪的鸡腿愣神,耳边便响起低沉温和的声音,“和谁学的毛病,吃饭怎么不吃菜,想什么呢?”
柳芽抿着唇,拘谨的抬起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怯怯的味道,“今日奴婢和主子您一桌吃饭这事儿,只怕不到一个时辰,满府皆知,还不晓得他们日后如何编排奴婢呢。”
她故意岔开话头,说完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菜,坐在对面的人扫了她一眼,夹起青菜的手停在半道,说道:“你还怕人说?哼,他们说不了什么,你且在这里再休养两日,明日我便让人在前院收拾出间屋子来,你到时搬过去,近身伺候。”
他话音落下,闷头吃着饭菜,浑不在意刚才说的话,似乎这事儿他早已想好一般,全然没有临时起意随口言说的样子。
“我?去前院……那奴婢岂不是要成为二等丫头了?!”
秦锦炎嚼着饭菜不语,安静的欣赏着她那副惊讶不已的样子,好一会儿说道:“怎么,不想去前院做事?”
“没,没有,奴婢哪里会有不愿之理,只要主子不嫌弃就行。”说完她错开眸子,含娇带怯的抿嘴儿浅笑。
看着她这副撒娇不自知的样子,秦锦炎勾了勾唇,“那明日我就让人给你把东西搬过去,你直接去前院养病也能便易。”
提到自己这个病症,柳芽心头一紧,神色也严肃不安起来,“主子……奴婢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就是睡了一觉,怎么会……”差点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