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疼痛并未落下,柳芽眯着眼睛看到凌婆婆竟然徒手,将锅中煮到滚烫的碗取了出来,放在一旁的托盘上。
一脸嫌弃的看着柳芽,双手往前扥了一下衣襟,目光里带着些许的谴责之色,“还不快给主子送过去?!”
柳芽晓得自己刚才误会了对方的意图,心虚的冲着对方笑了一下,又迟疑的说道:“这……会不会太烫了?”
这要是让主子喝下一口,岂不是要将舌头烫下来?别说挨打了,她这条小命估计都得交代喽。
“哼,所以我让你用托盘端过去,如今天冷,从后院到前院这一路过去,水温也就刚好入口,若是现在水温刚好,就要用食盒装起来,底下用碳炉温着,这点东西还要人说?你这脑子长在上面是个摆设吗?”
柳芽赶忙端起来托盘,刚要往前走,那婆子又瞪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一块儿白丝绸遮在了整个托盘上,刚好也盖住了白玉碗口。
“记得到了前院进门的时候,将上面的白绸揭下来,做事细心些,莫要惹恼了主子。”
柳芽刚点头,“都有婆婆指点。”低下头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赶忙朝着前院走去。
白日里她实在太过于紧张,并未注意到榕园的样子,而此刻天色暗了下来,夜色漫过榕园的飞檐翘角,通往前院的回廊下次第亮起纱灯笼,暖黄的光晕晕染开,轻轻落在青石板的纹路里,风撩过,灯笼穗子微微摇晃,光影便也跟着柔柔的荡漾。
回廊外的竹影,疏疏落落地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远处的假山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挺拔矗立,一轮残月从那假山顶上升起,明亮的月光洒下来,花园里的树木影影绰绰的投下光影,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们一行人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快步跟着前面送菜的丫鬟,这才没再偌大的榕园里走丢,一路来到前院。
不同于白日里见到的场景,此刻秦锦炎正坐在偏厅中,身后站着四位护卫,左右各有两位,而他坐在桌边,左手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指微微曲着支着额角,嘴角上翘似是浅笑一般,右手手腕搭在桌子边沿,手指慢慢的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状似慵懒却又透着一股矜持。
可周身散发着烦躁不耐,小丫鬟们纷纷敛声屏气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热腾腾的饭菜,七八道菜,一人负责拎着食盒开盖,一人负责从里面取出饭菜,两人一组配合的极为默契。
中途没有一人发出半点动静,一切都发生的悄无声息。
柳芽有些紧张的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这才放轻了步子朝着坐在中间的男人走去。
进门前她扯下来绸布,这会儿将托盘伸过去,“主子请用。”
秦锦炎敲击桌面的动作一顿,屋里所有人都像是被神仙施了定身法一般,手上的动作纷纷停下,目光纷纷落到柳芽的身上,就连站在他身后的四位护卫,也都冷漠的转头看向她,一时间柳芽全身的皮都紧了起来。
她不晓得自己哪里做错了,目光也变得尤为凌乱,只见男人缓缓的坐直身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对上他眸子的那一刻,柳芽的手都有些软,险些吓得将托盘摔在地上,秦锦炎似乎有所察觉,他眉眼仍旧带着浅笑看着她,却伸手将她端来的梅花水接过去。
正如凌婆婆所说,这水用托盘一路送过来,已经冷到刚好入口的温度,可这会儿秦锦炎却并不想喝,他盯着眼前被他砍得手足无措的丫头,烦躁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伸出手来。”
柳芽不晓得他要做什么,想到白日里那个丫鬟因为给他束发手重了些,就被他砍了,她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自己的手脚。
可主子的话也不能违背,于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左手伸到他的面前,细看之下指尖尚在微微颤抖。
然而那人端着梅花水轻嗅,扫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似是不瞒的皱了皱眉,哼笑一声说道:“原来你只有一只手啊,多出来的那一只不用的话,还是……”
“啪——”他话音还没有说完,眼前地面上就摔裂了一个鸡翅木的托盘,然后两只小手全都探到他的面前。
她人都被吓傻了,更没有注意到因为托盘落地的一瞬间,屋里众人纷纷跪地的景象,这一声不算刺耳,仍旧引得秦锦炎有些不适,他一向上钩的唇角这会儿全然抿直,眸子里不带半分的逗趣之色。
他幽黑的瞳孔微微眯了眯,紧紧盯着柳芽的眼睛,看着她红透的眼眶,和欲落未落的泪珠,他眉目微皱间,双眸如寒潭覆冰,森然刺骨。
秦锦炎身子向前倾,离着面前的姑娘近了许多,也更清楚的看清她眸子里闪烁的光,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愉,“你很怕我?”
对上他审视中带着几分薄怒的目光,柳芽哪里还敢说实话,抿着唇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住了那差点破口而出的哭腔,“不怕。”
话音一落下,她羽睫上悬着的泪滴,吧嗒一下砸在她伸出去的掌心上。
秦锦炎眸子微微眯起,唇角也抿成直线,见她死死咬着唇担心哭声泄出,移开了目光,身子也往后倚靠,慵懒的靠紧圈椅的椅背中。
“来人,叫凌婆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