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被风吹开,丝丝凉意钻进来,何渡犯浑的脑袋瞬间清明。
上次逾矩,江无月闭关九月,不见任何人,何渡虽不知缘由,也清楚与自己有关。
他的心提起来,下意识想道歉。
江无月的动作更快。
她一指点上他的唇,那些倍感疏离的歉意被堵了回去。
江无月撑起身子,与何渡平视,何渡从她的眼里看到少见的认真,对视两息,他败下阵来,转过头,调整紊乱的呼吸。
“何渡,”江无月捧过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如果某一天,你真的死去,我会为你流泪。”
“虽然说这些很肉麻,但请你务必相信我的话,我不会骗你。”
何渡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别江无月,回到静心轩的。直到躺到床上,望着屋顶发呆时,他的心还是飘的。
“师尊啊……你真是……”
何渡把被子蒙上,满脑子都是江无月对他说的话。
失眠一整夜。
*
三日后,灵枢院。
萧钰匆忙进来,拦下要离开的江无月:“师妹,你才刚醒,不要乱走动,还需好好静养。”
江无月绕过他。
自雾林回来后,她已经整整躺了十日,再躺下去四肢都要退化不说,肃杀院终日无人看守也不是个事。她摆摆手:“没这么娇气。”
江无月没有勉强。萧钰医术了得,调养这些时日后体内灵力稳定许多,收放自如,就算大打出手也不碍事,没必要再拖着。
刚到肃杀院,就见一女子鬼鬼祟祟隐在树后,踏出一步收回,抬起手又放下,形迹十分可疑。
江无月瞥了眼,厉声道:“谁在那,出来。”
那女子身子一抖,从树后探出。
白衣着身,白纱拂面。江无月定睛一瞧,微微惊讶:“白秋棠?”
白秋棠点了点头,别扭地道:“我是来拜谢仙尊救命之恩,顺便……顺便瞧瞧林绾。”
江无月心里明镜,带着她去揽月轩院中石桌小坐,推给她一盏茶。
白秋棠摘下面纱,浅尝一口,眉眼难掩惊喜:“这是什么茶,如此清甜?”
江无月弯唇:“是我那个徒弟调配的,屋里还有许多,若是喜欢,走前带些回去。”
何渡的手艺越发好,一天天除了练功法,就是研究新口味的果茶,各种各样的茶包都堆成小山了。
提到何渡,江无月又道:“我这徒弟当初下手没轻没重,比试场上伤到你我替他赔个不是。”
白秋棠慌忙摆手:“仙尊何出此言,不关何师弟的事!”
白秋棠的眼神暗淡,双手紧攥着衣摆,指尖还有深深的血痕。勉强挤出一个笑:“是我技不如人罢了。”
天音阁的白阁主向来严苛,对待弟子是,对待女儿更是。白秋棠的这次失败,不知道会受到何等惩戒。
说来也是旁人家事,江无月不好多言,宽慰道:“你很优秀,将来必成大业,无需苛责自己。”
白秋棠微微一愣,随即笑意荡开,重重点头:“多谢仙尊提点!”
江无月心里打鼓:?我提点什么了?
哎算了,她开心就好。
闲谈一阵后,白秋棠躬身告退,看着方向是去找林绾了。
江无月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无奈地笑笑。
如果她未记错,白阁主是有两个女儿,白秋棠和林……哦不,是白绾。
真是胆量过人,身为天音阁少主却拜入凌云宗门下。神奇的是那样严苛的白阁主竟也由着她去。
江无月搞不懂这复杂的一家子,她歪歪坐在石桌前,思虑纷飞。
已是深秋,冷风袭来,院子里的树哗哗掉下一堆枯黄的叶子。
“真快,转眼又要到冬天了呢。”
*
雷鸣电闪,暴雨骤降。暗黑无光的林子里,一名男子在树丛间飞驰。
他浑身泥泞,遍布血痕,脸上是难以言喻的惊恐。山林间湿滑,一不留神就将他摔得人仰马翻,他毫不迟疑,四肢并用爬起来接着跑。
连剑都来不及捡。
“宗门……宗门!”他拼了命地狂奔,前面不远就是凌云宗,白色的灯笼高高挂着,这束微弱的光带给人无尽希望。
将要离开山林的前一瞬,他的衣领被一团黑影拽住,瞬间将他勒回来。
“不要……求求你别杀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会!”黑影不闻不问,拖着男生走,地面留下长长的一条沟壑。
一声炸响,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宛如白日。明明暗暗中,他看清了黑影的脸,怒不可遏:“是你,竟然是你!”
窒息感涌上,男生被掐住脖子,高高悬起,脸色涨红。
只见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身体里窜出,统统流进黑影的体内。他双腿在空中扑腾,奋力挣扎,眼里悲恨交加。
“你这个畜生……”
一声脆响,男生的脖子断裂,歪歪垂下。黑影松开手,近乎疯癫地笑:“成了……我终于可以打败你了!”
“我的好弟弟。”
*
“仙尊!仙尊!不好了!”急促的喊声猝然响起。
江无月倒茶的手一抖,点点水渍溅在袖口,晕出一片湿痕。何渡拿出手帕轻轻吸走附在上面的水。
揽月轩门外,一名弟子火急火燎赶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江无月道:“别着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