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渡被弟子放倒，萧钰拿了粒丹药塞给他，边输送灵力边道：“没什么事，烧基本退了，伤口处理后也没感染，休息两日便可。”

江无月点头，又问大比后的事。

萧钰道：“紫雾散去后，雾林里多出三具尸体，现场闹得沸沸扬扬。白秋棠把林绾交给我并把来龙去脉说清，并未公开此事，其他宗门不知死者是去围剿你们的，也不知是你杀光的。”

这件事不公开为好。九幽门这些年日渐繁盛，若是撕破脸皮，打起来遭殃的只有两大宗门的无辜弟子，说不定还会把四大宗门勉强平衡的秩序打乱。

况且九幽门已经付出代价，不仅任务失败，还折损三名七品大将，可谓陪了夫人又折兵。

“林绾怎么样？”江无月道。

萧钰收回灵力，“这几日已经修养过来，不大严重。”

江无月彻底放松。不错，一个人也没少，此次行动完美成功。

她刚要回去休息，就听萧钰猝然开口，尾音隐隐有些颤抖：“师妹，你在流血……”

什么？

这次不用江无月摸，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流淌，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小滩血水。

此时给她一面镜子，就能看见自己的七窍都在冒血。

被忽视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一发不可收拾。江无月一个踉跄，被萧钰扶住。

“师妹？！”

萧钰接住她，握住她的手腕。

如果说常人的灵力是涓涓细水，那江无月的灵力就像波涛汹涌的巨浪，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杂乱无章，时时刻刻反噬着她的身体。

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若萧钰晚些发觉，后果不敢设想。

萧钰扶她坐下，手掌贴合后背缓缓输入灵力，险而又险地调息着，把这乱成一团的蜘蛛网缓缓展开。

江无月的旧疾他再了解不过，定然是过分使用灵力所致。而雾林中死去的三个刚有突破八品的人，与之交手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萧钰的视线落在何渡身上，眼神复杂：“为了他，你当真要做到这等程度？”

江无月费力道：“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你就能死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危险！”萧钰不明白为何他死不得，只当她心疼徒弟，把徒弟的命看得比自己重，登时又急又气。

江无月没心没肺地笑了下，咳了几声，胸口闷的血终于吐出来了。

何渡没事，宗门也没事。江无月卸了力，终于舍得昏过去。

一连七天，江无月都躺在灵枢院，昏迷不醒。

除开萧钰的医治外，大多都是何渡陪着她。给她喂药，守在床边，不眠不休，萧钰天天都来赶他，他却扎根在灵枢院，怎么都不走。

何渡不知自己如何回宗，记忆里只有零碎片段。萧钰告诉他是“江舟”带他回来，而江无月是大比结束后病倒的，与他无关。

何渡心里打鼓，还是相信了。

等江无月醒来，看到的就是趴在自己床边，支着脑袋浅眠的何渡。

月光透过窗子，浅浅洒在他的眉眼上，距离很近，江无月甚至可以看到他睫毛下投射出的阴影。

江无月缓了一会，在心里默想：“天道，距离何渡被处决，扔进鬼域还有多久？”

天道：「不出一月。」

一个月啊。

“被丢进鬼域以后呢？”

天道不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明明书里的剧情写得很完整。

顿了顿，祂道：「在怨气中置之死地而后生，重回人间，屠杀何府，围剿各大宗门一统天下。」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他被丢进鬼域会收到什么折磨？”

天道明了：「受万鬼侵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真惨。

江无月翻了个身，定定看着何渡。

对方似是察觉，缓缓睁开眼，两人的视线相交。

“师尊？”

何渡茫然一瞬，后大喜：“师尊，你醒了？！”

“我去找萧院长来！”何渡刚起身就被江无月捉住手腕。他的手很暖，轻轻摸挲能感受出指腹的薄茧。

江无月闷声道：“不用找他，在这陪我一会吧。”

何渡抿紧唇，回到床边，身子立得板板正正，紧张拘束感要溢出来。

良久，他垂下眼：“师尊，弟子没能走出雾林。抱歉，让你失望了。”

江无月先是一呆，笑了下：“比赛而已，参与就好，赢不赢你都是我的徒弟，又有何分别呢？”她揉了揉何渡毛茸茸的头顶，“还有，命是第一位的，没什么比命更重要。”

何渡本就拘谨，被摸了头后更是晕乎乎的。

再听最后一句话，他忽地想起梦里的那滴泪，纠结一瞬，他张张口，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师尊，如果某天弟子死了，你会为我落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