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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的日子过得很慢。阿鲁每天送来烤粑粑,老陈每天磨墨,我每天写《鸡足山志》。日子像洱海的水,平平静静地流过去。
有一天,阿鲁送来一壶酒。酒是他自己酿的,用青稞酿的,有一股酸酸的味道。老陈喝了一碗,脸红得像关公。他端着碗,忽然说:“公子,我想家了。”
我愣住了。
三十二年了,他第一次说想家。
“等修完这部志,我们就回去。”我说。
他点了点头,又喝了一碗酒。
但老陈没能等到回去的那天。崇祯十二年的冬天,他在鸡足山上,安安静静地走了。那天早晨我醒来,发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来磨墨。我走到他的屋子,看见他躺在床上,盖着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棉袄,脸上很平静,像睡着了。
阿鲁帮我把他埋在鸡足山,面朝东方——那是回家的方向。
我站在他的坟前,没有哭。我已经不会哭了。
阿鲁问:“先生,你以后怎么办?”
我说:“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