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心门的问题犹如万籁俱寂空间里撞开的钟声，何意好绷紧着身体，眼珠子寸寸挪向晏清欢，在看向那副和曾经的自己相差无几的面容数秒后，豆大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而出。

她把脸埋进掌心，低声呜咽着。

晏清欢静默片刻，走上前抱住她扑簌抖动的肩膀，柔声劝道：“妈，我们走吧。”

何意好从掌心里抬起头来，满面泪光望向晏清欢，用眼神无声询问着：去哪儿？

“我们离开S城，离开N城。”晏清欢蹲下和何意好相视，“我们去J城，好不好？我的导师和J城的一间企业有合作关系，我可以申请外派名额，去J城的公司边实习边完成课题，这样既能有工资，也能顺利毕业，也能……远离晏国健。”

虽J城不及S城生活条件好，整体的节奏也会偏快很多，这对于何意好来说并不好适应，但J城终究是发展较好的经济区，再加上J城的医疗条件也会比S城好。

即使边实习边完成课题的环境从实际上来说并不理想，但总体看上去，还是利大于弊。

晏清欢看向面前瘦骨嶙峋的人，所触的手臂骨头和他的掌心仅有着一层凉薄的皮肤之隔。他身侧拳头不自觉握紧——无论如何，何意好都不能再呆在晏国健身边了。

而何意好在听见晏清欢直言不讳“晏国健”的全名时，眸中闪过了一丝怪异的情绪。她抿紧干燥的双唇，数秒后，终于重重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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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欢安排好了酒店的送餐服务，让何意好先独自在酒店呆两三天。离开前，晏清欢叮嘱她除了自己的短信，任何人的电话都不要接听，酒店送餐时也要从猫眼里确认是工作人员才再开门。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下到一楼前台时，他给工作人员留了晏国健的照片，提醒他们提防这人来套信息，得到应允后才稍微放心一些地离开了酒店。

晏清欢踏出门口仰头望去，刚刚还瓢泼的大雨此刻已经消停了，只是天仍然黑压压的一片，看不见丝毫会放晴的迹象。

他深吸一口混淆着汽车尾气和泥土腥味的湿润空气，终于抬脚往原来的目的地——蛋糕店走去。

只是晏清欢到的时间不巧，最后一个成品蛋糕在他来的十分钟前就已经被买走了，而新一批的蛋糕需要再等半小时才能有。

他看了眼已经临近傍晚的时间，只能果断走远一些，去到三公里外的另一家面包店买了一个普通的水果蛋糕。

当他再回到曲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了曲艺蕾的身影。厨房里摆放得乱七八糟的贡品和祭祀品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同曲尤里弄得一团乱的洗手池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他疑惑地走进厨房，看见他离开前叠好的那艘纸船竟然被“毕恭毕敬”地摆放在了一旁的餐桌中央，而他和曲宿惯常坐着的座位上都分别盖着一份饭菜，指尖触上去时盖子还明显带着暖热的温度——看样子才做好不久。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放下蛋糕，忽地就有一人从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迅速贴近，吓得他浑身一激灵，险些把手中的蛋糕抖落在地。

他微微侧头往后看去，才看清贴近的人是曲宿。

只是曲宿平日里精致的五官此刻因为休息不足眼周有些发黑，双眼里也满是红血丝，近距离看着时着实和鬼魅有两分相似。

晏清欢定了定心神，把视线放回到前方，装作淡然自若地问道：“你醒了？”

曲宿顺着晏清欢细白的手臂线条向下望去，看见了那个安静站在盒子里的蛋糕。他又往前凑近了半分，明知故问道：“哥出去买蛋糕了？”

晏清欢的后背因为曲宿的动作而和他的胸膛相贴，身后的人说话时的气流也毫无遮拦地喷洒在他的耳侧。

他僵硬地往前迈出半步，躲开曲宿想要顺着他的手去接住蛋糕的指尖，边往冰箱处走边解释：“你生日那天的蛋糕没有吃上，我想着……今天有空了就给你补一个。但是你喜欢的那个口味已经卖完了，我选了另一种水果蛋糕，希望你能喜欢。”

曲宿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晏清欢绕过他。那道清瘦的身影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依然冷冷清清的，动作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起伏的模样。他的眼神压得晦暗，在冰箱门关上的前一刻，大步冲上前去将手伸进缝隙里卡住，阻止了晏清欢的动作。

他一手手肘撑在冰箱门上，另一手抓住晏清欢的手臂强行让他转过身来，一字一句地沉声质问：“为什么突然想到给我补一个生日蛋糕？你要离开，对吗？”

晏清欢生怕夹着他的手，匆忙又把门打开了一些。

丝丝冰凉的气息流窜出来，扑打在两人身上，凉了一片血液。

曲宿对于事情的敏锐度远比晏清欢想的要强大得多。

他忍着手臂上越收越紧的疼痛，抬头看向曲宿憔悴的面容，尽量无波无澜地答道：“没有。”

但仅仅两字并不足以消弭曲宿的怀疑，于是晏清欢又补充道：“我没有想要离开。”

他伸手安抚性地摸了摸曲宿的脑袋：“先吃饭好吗？吃完饭我和你……”

晏清欢话还没说完，就被曲宿拽住手腕猛地按在冰箱门上，肩胛骨撞得像是要碎掉一样生疼。

门“砰”一声合上，冰箱也被撞得往后仰了半分，里面的瓶瓶罐罐发出了丁零当啷的乱声。

“曲宿你……！”

未出口的话在下一秒被堵在了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