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眼眶又红了起来,转身去翻自己的行李,月儿担忧地扶着秦雨微让她坐下。
坐到桌案边,秦雨微这才有了发挥空间,从怀里拿出纸笔就开始写字。
[月儿?你怎么跟着云姐姐?]
[上京怎么样了?]
[你们来此地一路上可还顺利?]
一连三个问题砸向月儿,月儿没回答,反而从凳子上起身,直直跪在了秦雨微面前,
“求姨娘准许奴婢留在您身边伺候!”
月儿跪地不起,连秦雨微都没拉动她,“您的恩情奴婢无以为报,只求守着您,为您尽一份绵薄之力。”
唉。
秦雨微叹了口气,见月儿大有她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架势,只好抓住她的双肩,用了十成十的力。
这次,月儿一下就被提溜起来,站直了,但她不敢去看秦雨微,双目低垂,见秦雨微迟迟不表态,心情更是愈发低沉,头埋得更深。
忽的,一股带着墨香的风迎面吹来,她下意识地抬眼去寻这阵风,却被一张满是墨的纸条遮住了眼。
似乎心有所感,她心里一直紧绷的线松了半寸,抬手取下字条,上面潦草却透着墨香的字沁入心间。
[不准再自称奴婢了,你奴籍已除,我也不是秦姨娘,以后就跟云姐姐一样叫我雨微。]
“……雨微。”
月儿攥着字条,被秦雨微拉着坐下。
云舒也从行李中找出药丸,塞到秦雨微手里,“雨微,先把这些大补丸吃了。”
秦雨微点点头,就着月儿给她倒的茶水咽下。
吃完药,秦雨微感觉浑身热了些许,又写了张纸条问:
[云姐姐,我的嗓子还能治好吗?]
“……”云舒静了静,困难地扯着嗓子说,“你失声前,是否喝了一股明黄色的水?”
秦雨微面色灰白的点了点头。
“是了。”云舒脸色比秦雨微还难看,因为她清楚地明白,这个毒有多厉害。
“你中的是蚀齿毒,此毒与其他毒不同,它的侵蚀能力极强,咽下后会附着在喉腔上,如肉虫吞肉饮血。”
“但在损毁掉你的嗓子后,又会自行消散……”云舒说,“你的毒已经解了,只是喉腔内被侵蚀的肉无解。”
“雨微……”云舒语无伦次起来,双目不知不觉地滑下泪珠,“是我不好,要是我早些寻到你……你的嗓子还不会到如此地步。”
没事的。
秦雨微起身抱住了云舒,把头埋进云舒的颈窝里,遮住了自己悲怆呆滞的脸。
要变成哑巴了……
一直被压抑的情绪在此刻排山倒海而来,在这之前,秦雨微都把它们克制得很好。
她不去想,不去怕。
直到千钧重的事实倾轧下来。
连云姐姐都没有办法。
“肉没了,为何不能再长?”月儿上前,伸手环住她们,呆呆的安慰:“总有法子让肉重新长出来的,总有法子……”
三人抱作一团,云舒突然抬头,哐哐两声,就先后撞到了月儿和秦雨微。
“月儿!你说的有理!”
“嗓子有救了!”
月儿和秦雨微还没从脑袋上的痛回过神,就被这好消息砸的眼冒金星。
“我记得你先前给过我两枚生肌复骨丹,其中药效似乎于你的病症有用。”
云舒边说,边去翻那几个装行李的木箱。
“当时我还觉着此药没大用,不过是让伤处快些长出新肉,还不及金疮药来的及时……”
“或许……此药真正的用处是于五脏六腑之中。”
“云娘,我来与你一起找。”月儿率先反应过来,秦雨微紧随其后。
质量上乘、价值不菲的衣裳被扔了一地,她们三人就躺在这些软绸细锦上,轻松浅笑。
云舒举起瓷白玉瓶,对秦雨微道,“原先你给我的两粒药丸还剩下半粒,后面我按照药丸又制出十二粒,一共十二粒半,你分六日服用吧。”
秦雨微点头,接过药瓶,很想问一句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每日睡前莫忘了。”
云舒像是会读心术一般,恰巧回答了她,“月儿,记得替我看着她。”
月儿会心一笑。
为了证明自己,秦雨微主动从地上爬起来,倒了壶茶,眼也不眨地吞下两枚药丸。
紧接着,苦味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刺穿舌尖,直达天灵盖。
秦雨微被苦得一激灵,瞬间龇牙咧嘴,皱紧眉头。
“噗嗤。”云舒笑了声,走过来坐到她旁边,“这药的苦我可是见识过的。”
“三日后若是效果不佳,就得再添剂量了。”云舒说。
秦雨微木着脸点头,月儿则从一个小木盒里拿出一包卷好的桂花糕,递到她身边,“压压苦气,这是……”
话未说尽,门外就忽然传来官兵的声音:
“官府搜拿人犯!闲杂人等速速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