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术治病救人，却也能杀人害人。”庄承德叹气，“我这是为了她好。”

秦雨微不服气，又写：庄大夫可知妙宁为何愿意救我一个陌生之人？

“我知道。”庄承德眉眼淡然地说

“医者，救死扶伤也；医者，不分贵贱也。”

混沌平淡的声线渐渐与秦雨微记忆中那道清脆期冀嗓音重合。

原来他知道……

秦雨微不再说话。

“姑娘，明日一早我们就会离开此地，那三个无赖知道你的模样，你也尽早离开吧。”

庄承德说着站起身，离开了。

徒留秦雨微一人，过了半晌，她才恍然起身，出门离开。

直至深夜，她才带着浑身露水往回走去，想着与庄妙宁告别一番。

但刚接近兽医院，秦雨微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不好！

无数种揣测涌上脑海，秦雨微心沉谷底，无声无息地朝兽医馆奔去。

潜进兽医馆的前院，牛七三人的尸体撞入眼前，秦雨微无声呕了几下，强迫自己挪开思绪，不去想他们脑袋分家的惨状。

“救……救命……”一道羸弱、似有若无的求救声从屋内传来。

秦雨微不敢耽搁，拔了地上的菜刀，朝里走去。

哐当！一声，秦雨微踹开房门，来不及环顾满地血腥，直奔庄妙宁而去。

她被一个蒙面男人勒住了脖子，已经气息奄奄。

那男人见秦雨微持刀而来，便镇静的放过庄妙宁，侧身躲开秦雨微的菜刀，扔下一张带血的信纸离开。

秦雨微没去管信纸上的内容，连忙追出去，人却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她只得放弃，回到庄妙宁身边，这时她才看见……

庄妙宁身侧，头身分离的庄承德。

“爹——！”

凄厉绝望的声音撕扯着声带，直到沙哑消失。

秦雨微无言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上去轻轻抱住了庄妙宁。

她的身子像雷雨下的荷叶般，在她怀里颤栗不止。

乌央乌央的风雨声在她耳边不曾停下，秦雨微用力闭上眼睛，双颊已是两行清泪。

.

东方拂晓，灰淡的苍白在天穹边际划出一道裂口。

庄妙宁把她父亲埋在了一棵老槐树下。

“爹爹说过，若他死了，便替他寻棵老树，埋在老树下。”

庄妙宁跪在土坟前，不断重复着烧纸钱的动作，“他说漂泊在外的枯叶，若死后能葬在树下，便算是落叶归根了。”

她的话轻飘飘的，似一阵风拂过，抓起无数枯叶撒下，秦雨微立在她身侧，恰巧看见一片枯叶落在她的发梢间……

“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庄妙宁擦净了脸上的泪，“秦姐姐，为什么我学医学毒都没用呢？”

“爹爹还是死了。”庄妙宁痴痴的看向自己的双手，她的毒毒不死杀手，她的医救不回爹爹。

这不是你的错。

秦雨微轻轻取下她头顶的枯叶，抚了抚她的头。

庄妙宁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她们该离开了。

牛七被杀很快就会被发现，到时官府定会派人捉拿她们，她们没多少时间耽搁了。

庄妙宁心底清楚这点，并没有容许自己哭太久。

她在庄承德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爹，女儿定会为您报仇雪恨。”

“您的遗愿恕我不能遵从，退缩忍让，避不开敌人劈来的刀剑。我会继续学医制毒，直到能亲手杀了他们。”

庄妙宁为庄承德斟了碗茶，“我庄妙宁从今日起拜您为师。”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应下了。”

庄妙宁扯扯嘴角浅笑了声，“师父请喝茶。”

话落，庄妙宁倾斜茶身，茶水倒入地底，她脸上笑意尽无，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呢喃，“女儿不孝。”

一盏茶尽，庄妙宁呼出口气，把那封沾血的信纸单独引火烧毁后，从怀里拿出玉佩，佩戴起来，“现在我也是南岐一派的弟子了。”

南岐余孽，吾必除之。

那是信纸上写的唯一一行字，秦雨微很清楚的记得。

她看着庄妙宁的一举一动，惊叹于她的勇气决绝。

也为她担忧思虑，她这么做就相当于把自己当成靶子让仇人来杀，她以后的路将会很艰险。

但秦雨微无法劝她，也无法阻止。

她始终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痛苦是不相通的，哪怕她完全感同身受，她所感受到的那点痛苦也不及当事人的百分之一。

她能做的只有支持与帮助，救命恩情终归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