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影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剑身映着跳跃的火光,冷芒森然。
她身上那件云溪亲手缝制的衣衫,下摆早已被火星燎出焦黑的痕迹,料子轻薄,抵不住烈焰的烘烤,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曾弯下分毫。
这套衣裳,温柔又干净,用来做她最后的寿衣,的确很好。
半生血染,刀剑相伴,双手染满杀伐戾气,到头来,能裹着一身暖意落幕,已是难得。
“你们以为,跑得掉吗?”
叶影的声音很轻,平淡得近乎漠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没有恨意,没有怨怼,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平静怜悯。
“你家主人要的是灭口,山火是死局。你们奉命围杀,不过是他随手舍弃的棋子。这片山林早已被大火封死,前后无路,群山阻隔,你们所有人,都要陪我葬在此地。”
风势愈发狂暴,火舌疯狂蔓延,已经封锁了士兵身后所有退路。他们方才一心盯着断崖对岸,只顾着阻拦谢深逃走,全然没留意身后火势蔓延的速度,此刻回头望去,来路早已化作一片火海。
士兵们瞬间慌乱起来,脸色煞白,阵型顷刻溃散。
将领脸色骤变,慌忙回头望去,满眼难以置信:“不可能!明明只烧了一侧林子……”
“我看了半个时辰的风向。”叶影缓缓抬步,脚下踩过滚烫的碎石,一步步朝着敌军走去,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从你们包抄合围开始,我就清楚,这整片山头,都会被大火吞噬。”
她早已知晓结局,却依旧选择断后,以一己之身,挡住追兵,断了谢深所有的后顾之忧。
耗尽内力又如何,身陷死局又如何。
她是暗卫,是谢深的刀,是他的盾,从暗卫营离开,走到他身前认主的那一刻,就早已注定了结局。
剑光骤然出鞘,在漫天火光中划出一道凛冽寒芒。
叶影内力虽损大半,可一身杀伐本领早已入骨。即便身处绝境,对付这些被慌意击溃的士兵,依旧绰绰有余。
惨叫声接连响起,混杂在燃烧的爆裂声里。
她出手从不留情,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招式,招招致命。明明是生死搏杀,她神情却依旧平静,眼底那点淡淡的怜悯,看得人心头发寒。
她不是恨这些人,只是惋惜。
乱世之中,上位者野心相争,底层士兵沦为弃子,和身不由己的她,又有什么区别。
将领又惊又怒,亲自提刀上前,想要斩杀这个拦路的女子,却被叶影一剑封喉,重重倒在烈火之中。
不多时,五十精兵溃不成军,要么倒在剑下,要么被蔓延的烈火困住,哀嚎不止。
崖顶之上,火光漫天,硝烟弥漫。
“你就算杀了我也没法离开了!”敌方首领怒喊道。
“我知道,但是谁让你来追他了呢?”
叶影看着她,谁说她没有感情的,到了最后这个时候,她终于泛起一丝一毫的波动来。
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谢深,这是她的任务,谁也不能阻止她完成任务。
她发出最后的力气,猛然一刺,剑锋刺透了对面的喉咙,叶影拔着长剑,缓缓停下动作,她终于杀死了最后一个人。
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唇角溢出一丝血迹,透支的身躯早已濒临极限。
身后的烈火步步紧逼,即将将她彻底吞没。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将她刚纲杀死的那些人敌人,一具一具摆好,大火归焚烧一切,据说有些地区是实行火葬的,那么这些人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她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天际,那是谢深离去的方向。
风卷过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眼底浅浅的念想。
此生护他,使命已了。
从此,山河万里,君掌天下,岁岁无忧。
她纵身一跃,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会放弃活下来。
她当然要去那个人的身边,成为一把剑,他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