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地从床上坐起。
一阵晕眩。
陌英持着一盏青瓷从外间进来,便见琉江直愣愣地坐着,长发披散,面色菜菜。
“阎君?”放下青瓷,坐到床沿上。
深怕自家阎君出什么意外的陌英伸出一根食指,在琉江眼前晃晃。
琉江呆滞的眼睛随着食指动了动,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陌英……”刚开口就被自己暗哑的声音的吓了一跳。
陌英递来一杯温水:“不急。你刚醒,但声音还要一点时间醒过来。”
点点头,一声不吭地慢慢润嗓子,眼神中却满满是问题。
陌英莞尔:“都处理好了,你放心。”
心满意足地喝完了水,这才仔细打量起四周。
屋子十分暖和舒适,琉璃灯流泻出暖黄,正对床的是半架屏风,屏风后是一架上好的黄花梨卧榻。
“这里是哪里?”
“南洛城隍庙后院。”
“我歇了多久?”
“四天四夜啦。”
琉江一惊:“这么久?!”
“我们这次能大伤鬼车,阎君首功是无人有异议的。”陌英从容地拿起那盏青瓷,“吃点东西。”
是一碗红豆小米粥。
琉江知道刚醒来的人不能吃太多,可是嘛……
她慢条斯理地搅着粥,一边假惺惺地说:“哎,有点过于清淡了。如果晓钰晓琪在的话,她们肯定还会给我几碟小菜……”
说完,惆怅地舀了一口进嘴里。
陌英装作没听懂:“嗯,不过她们不在这。真可惜啊。”
琉江一噎,愤愤地搅粥,眼神幽怨。
陌英无情地、浑当没看见。
开玩笑,大晚上醒过来的人还想吃这吃那?
第二天,琉江就恢复了精神。
琉江用过早膳,坐在花厅里喝着城隍亲自奉上的一盏春和景明茶。
她左边是今早“闲逛至此”的青乙,右边是陌英。
城隍领着文山文海等一众人等候在下首。
琉江放下茶,开口了:“你们这次办事,我不是很满意。”
城隍帽子两边的绶带抖了抖。
“但是呢,鉴于尔等确实不是这次妖孽的对手,这次凡人也没有出什么闪失。功过相抵。”
众人舒了口气。
阎君公正!
“不过呢……”
众人又一次提心吊胆起来。
“鬼车毕竟还没完全消灭,这个威胁始终在。而柳惜娘又尚有阳寿,指不定鬼车还会找她,你们得给我提起全部注意力防备。有异常,立即通报。”
“吾等谨遵君命。”
等打发走城隍众人,青乙拍拍手:“我现在真信你是地府阎君了。”
琉江没好气:“哦,那我还得谢谢你?”
青乙一改随意神色:“你们还记得欠我什么?”
陌英淡淡地回:“放心,魂珠会给你的。”
“那今日可否去趟林家,将柳惜娘体内的魂珠取出来?”
琉江诧异:“怎么?还没取出来?”
青乙笑得很诚恳:“当然当然。毕竟是我向你们借,我哪能随便自己就拿走了呢。”
三人就即刻往林家而去。路上听闻洛绣会圆满完结,皇家使节团最终挑了杨家为长平公主制备婚服。更令杨家人志得意满的是,长平公主原来这次亲自来了,还亲自给他们写了一幅“穿针引线游龙戏凤”的书法送给杨家。
关于鬼车的事情,则被文山施法消除了记忆。
尘归尘,土归土。
凡间依旧是乐园。
到达林家后,是葛婴芝和柳惜娘亲自出来迎接。鸣骁也从藏身处出来,把葛婴芝吓了一跳,以为又是什么妖孽。柳惜娘倒是一如既往淡定。
众人落座花厅。
葛婴芝吩咐上最好的蒙顶茶。
一时间花厅内鸦雀无声。
柳惜娘起身,站到厅内,向着琉江重重一跪。
“柳惜娘深知自己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愿意任凭阎君处置。”她深深弯腰叩拜。
琉江扶起她:“先起身。”
“其实,如果不是你最后挖出了魂珠,我们还真不一定能重创鬼车。”琉江分析道,“就凭这一功,也能抵消你大半罪过。何况,你走上这条路,也多少可算是被鬼车欺哄。”
“但是,我毕竟……”柳惜娘心中仍有愧怍。
“林筠吗?他当时本就阳寿已尽,算不得是因你而死。”琉江想了想,至于那差了点时辰的事情就不跟她说了。
“柳惜娘你阳寿未尽,剩下的时光,好好生活吧。至于你此生的功过是非,到时候我们地府自有定论。”
柳惜娘闻言起身深深一福:“多谢阎君。”
琉江又转头对葛婴芝道:“葛婴芝,但愿你今后好好待柳惜娘。如果真要细算起来,你是促成她命格错乱的主要原因之一。如今凡间知晓当日鬼车之事的,只有你二人和齐宥宁。之所以不消除你的记忆,是因为要你记得你曾经做过一件害人害己的事。今后你当谨言慎行,你的罪过自然能减轻。”
葛婴芝唯唯称喏。
“柳惜娘,当日你吞了魂珠,这是我神界神物,非凡人可以持有。今日来找你便是将它取出。你体内残存的魂力也可一并清除。”
青乙上前,柔和的琥珀色法力灌注进柳惜娘,她张开嘴巴,一颗葡萄大小的珠子悠悠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