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无恙觉得自己就像是睡了很长的一觉,浑身舒畅,灵气充沛。
放眼一望四周,不在九万春,是在山洞中。
哦对,他在闭关。
那是时候出关了。
宁无恙跳下石台,原地活动几下筋骨。
身上的衣服旧了,变得破破烂烂。
宁无恙左右看看,抬脚出了石洞。
他出洞时,整个清虚峰的雪突然落得更快,飘飘洒洒覆在宁无恙身上。
于温书感应到后山的动静,本在主殿誊写卷宗的他一转眼就站在后山的小径上。
小径对面,刚好是出关的宁无恙。
“哎呀,二师兄来得好快!”宁无恙举起双臂招手。
于温书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锦盒,宁无恙走上前打开,果然是为他准备的衣物。
宁无恙接过锦盒,跟在于温书身后:“二师兄,我们快走吧。”
清虚峰方才的异动已经恢复平静,于温书抬手接住一朵雪花,回首道:“走吧,师尊他们整天念叨你呢。”
两人回到于温书的大殿,宁无恙转去后边换衣服,于温书拿着传音玉佩一个一个传道:无恙已出关。
不多时,殿上就多了两人。
汲千亦身后站着墨季同。
于温书躬身行礼。
汲千亦走上主位坐下,问:“无恙呢?”
于温书指指后面道:“无恙爱干净,定是还在沐浴。”
墨季同抱臂靠在大殿的柱上,眼神落在帷幕后。
大殿上静下来,三人都各自做事,无人说话。
一个时辰后,宁无恙人未到,声先至:“二师兄,我今日先在你这里住一夜吧……”
殿上三人同时看向声音来处。
从殿后走出,站在三道视线交汇处的宁无恙:“……都在呢?”
“师尊,大师兄,二师兄。”宁无恙数人头似的:“三师兄呢?”
墨季同回他:“南疆。”
宁无恙吃惊:“怎会去那?”
墨季同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一圈,没出声。
不说宁无恙也懂了,是为了他。
座上汲千亦出声问道:“闭关期间可还顺畅?”
宁无恙道:“一切都好,多谢师尊关心。”
“修为如何?”
“未变。”
宁无恙老实回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闭关了多久,万一几十年都没长进,师尊该训他了。
哪想汲千亦听罢却只是道:“嗯,回去休息吧。”
宁无恙暗自窃喜,没被训。
他悄悄挪到墨季同身旁,小声问道:“大师兄,我闭关了几年呀?”
墨季同也学他小声道:“十年。”
宁无恙点点头:“哦哦,那还不是很久嘛。”
墨季同也点点头:“我送你回九万春。”
宁无恙不想走,但他师尊和大师兄好像都想他走。
行吧,他妥协了。
数年不回玉茗锋,不知他的九万春怎么样了。
有大师兄在,应当不会破旧的。
他脚下步履生风,出了清虚峰没了禁制,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玉茗锋时隔十年,终于再次有了人烟。
宁无恙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屋里到处放清洁术。
那间偏室还在,宁无恙开门时不慎碰到什么,发出一声重响。
他转头看去,是一个小板凳,歪斜倒在地上,旁的小木剑还立着。
是小孩子的东西。
还是他从一小点点养到比他还高的小孩子。
这么久,历练还不回来吗?
宁无恙坐到闻野压根没睡过的榻上,出神地看着这间偏室。
闻野长大了,再跟他回流云宗,就要一个娃住这里了。
小孩还会再长高吗?
去哪里历练了?
宁无恙原谅闻野没有预兆的不辞而别,他知道,闻野会有一天离开,孩子长大了都会出去走一遭的。
就像他一样,
他刚及冠那年就单枪匹马地下山。
当年闻野留下书信一封,说自己要出去游历一番,让师尊勿念勿忘,自己定会早日归来。
还是那个丑字,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
现下宁无恙想着那段丑字,问早日是何日。
夜色深深,月光朦胧,白色窗幔飘起来盖到宁无恙头顶,又滑落下来。
他刚洗净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的是白衣红带,衣摆上的茶花与玉茗锋上的茶花是一个品种。
宁无恙不知是谁种的这满山茶花,不过他也是喜欢的。
太晚了,他想歇息,于是一倒,躺在偏室的榻上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九万春的门就被扣响。
岑子石穿得像花孔雀似的就来了,手上拿着给宁无恙的出关礼,是一支笛子。
宁无恙在院中晾晒药材,见友人到来,在围裙上随意抹擦几下手就迎上去。
“子石,你来了!”宁无恙很高兴岑子石居然能在他出关第一天就赶来看望他。
要知道,此人一般每日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张塌上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