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茗锋的某个夜晚,他把这个发现同宁无恙讲了,惹得宁无恙哈哈大笑。
那夜,宁无恙告诉他:“修道之人与凡人不同,最不同的在于修道之人拥有漫长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
闻野问:“那是凡人好,还是修道之人好呢?”
宁无恙哑然,良久他才道:“闻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闻野答不上来,说自己还没想好。
宁无恙将被子重新掖好,没有追问。
其实闻野不想做凡人,他想守在师尊身边,凡人的寿命很短,肯定会不够的。
可是他没有灵根,他知道的,自己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如果他说自己想修道,师尊会同意吗?
闻野想不出结果。
正如他现在埋头在宁无恙的脖颈,细细嗅闻宁无恙身上的气味。
苦涩。
师尊为何是苦的呢?
闻野想知道,闻野遂询问。
宁无恙抬袖仔细闻,是有些药味,他以为是闻野不喜欢药的苦味,挥手将衣衫清理一遍,没了味道。
“这下还有吗?”宁无恙问。
闻野点头:“师尊的皮肤也是苦的。”
难伺候呢这小孩,宁无恙放他下来自己走。
闻野跑上去牵住宁无恙的手:“师尊不要生气。”
宁无恙回握住小手,刚上来的气收回去:“不生气。”
闻野认真道:“师尊是什么味道闻野都会喜欢的!”
“……”
回凡界的第二日,教书先生也回来了。
闻野又得去上私教。
在流云宗,一个班很多人,任课长老不一定会注意到他,所以他可以走神,这下回来了,要跟着先生大眼瞪小眼了。
他写一个字,先生看一眼。
他写一行字,先生看很多眼。
回凡界的第三个月,宁无恙给闻野划身量时,发现他竟然比第一次划身量长高了足足五寸。
本来最初只到宁无恙大腿一半的孩子,现在都到他腰了。
要知道,从他捡到闻野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一年。
小孩子长得也太快了些。
宁无恙吃惊,他喂的伙食有这么好吗?
回凡界的第九个月,闻野开始跟魏婆婆学做饭。
但由于闻野与灶台的高度不分伯仲,因此败兴而归。
第二年,他们没有回流云宗。
宁无恙总觉得让闻野一介凡人回仙门会伤害到他,干脆就不回去。
闻野的看法是无所谓,他今年五岁了,正是人生的关键阶段。
其他几个关键阶段分别是六岁、七岁、八岁……
第三年,闻野六岁的年龄已经长到宁无恙的肩膀那么高。
宁无恙与郑伯围住闻野合计,难道是他们估错了年纪,其实闻野今年已经十几岁了,捡到他的时候就已经不小了?
然后魏婆婆就出来说:“我当时就说嘛,小野那么大的孩子哪像三岁,起码六岁勒!”
宁无恙不解:“那他现在就像九岁的了?”
魏婆婆不说话了。
闻野的年龄从此成了一个谜题。
第四年,长高的闻野终于如愿进了后厨与魏婆婆学做饭,也可以替师尊煎药。
之前的那个小板凳早在第二年就被搁置了,在梧桐树下陪着他的小木剑一起。
其实也不是坐不下,就是坐着憋屈。
现在闻野都坐大板凳。
一副药煎好,他端进房内给师尊。
宁无恙近日又不大好了。
还是老毛病,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只是今年略微频繁了一些。
闻野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要学一学医术,跟着三师叔学就很好。
宁无恙喝完药,闻野递上一颗糖。
捡来的孩子越来越细心了。
宁无恙欣慰地接过,他这个也属于是教子有方吧。
第五年,闻野从厨房得胜归来,比之魏婆婆的厨艺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时候,他也已经同宁无恙一般高了。
宁无恙纳闷,这孩子到底是多大啊?怎么一年一个样。
脱去稚子幼嫩面庞的闻野,一股少年朝气,脸上的棱角还不明显,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气质。
宁无恙教他的剑法已是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就算没有灵力,这套剑法出来,对面的人也得三思而后行了。
第六年,宁无恙凡界的府邸多住了一个人。
习玉泉被自家小师弟一纸传音唤来,教了闻野一整年的医术。
可谓是呕心沥血,倾囊相授。
后者先不提,前者主要是被闻野气得呕血。
闻野对他这个师叔表面尊敬,滴水不漏,私下回房了就与宁无恙抱怨,说师叔好凶,他好难过。
宁无恙下意识地还以为对面这个高出他半个头的男人是小孩,搂着腰轻声细语地哄。
哄到一半发现不对劲,将人轰回自己房间。
这些事都习玉泉看见,一边传音回宗门控诉,一边把自己气得睡不着。
而那两人,在闻野长到宁无恙腰间的时候就分开睡了,闻野那时还闹了好久的别扭。
但他发现自己太大只,压在师尊身上会让师尊喘不上气,就自己睡了。
第七年,冬日的某个夜晚。
白日里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午宁无恙被传唤去城外完成宗门的任务。
他和闻野约定好,夜里要早些回来喝姜汤、赏雪后便离开。
不料这次的任务有些难缠,宁无恙在快子时才返回。
按道理汲千亦不会给他派这么麻烦的任务,之前都是些跑跑腿的事,就是为了让他多出去走一走。
回府。
见屋里无人,只有桌上放了一碗已经凉透的姜汤。
宁无恙的心没来由地慌了一阵,随后看到碗下边压着的信件。
上方写着:师尊亲启。
屋外雪下得大了,淋在宁无恙的发丝、肩上,他并未感觉,一心想早些回来。
现在才觉得冷。
宁无恙凝起灵力除去身上的寒气。
廊下的药炉今夜才用过,碳是烧过的模样。
他一身风尘,走到廊下席地而坐。
衣上的红色飘带蜿蜒垂落在地,宁无恙打开信封默默地看。
阅完,他喝完姜汤,回房睡觉了。